此刻,在那银色光团的核心,那微小的银色人影,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睫毛。
然后,一道微弱、断续、却又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在这片银色的意识虚空中,艰难地“响”起:
“我……是……谁?”
“这……是……哪?”
“白……羽……”
“碑……”
“守……护……”
意念破碎,充满迷茫。但在这迷茫深处,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对“剑”,对“守护”,对某种“未竟之事”的执着,如同不灭的星火,在那银色人影空洞的眼眸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石碑本身,那光滑无字的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银色的划痕。
划痕很浅,很短,歪歪扭扭,不成字形,更像是一道无意中留下的刻痕。
但它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变化,一种……“回应”。
仿佛这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只为等待某个特定“回响”的石碑,因为凌虚子的进入,因为某种因果的触动,开始了它自身也未曾预料到的、缓慢的“苏醒”过程。
石碑之外,护国祠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关墙方向,传来的隐约厮杀与爆炸声,证明着外面的世界,依旧在血与火中沉沦。
而石碑之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缓慢流淌,修复着破碎,孕育着未知,也等待着……那个注定将搅动风云的“存在”,重新睁眼看世界的那一刻。
寒铁关,残破的西段关墙。
赵谦拄着一根捡来的、沾满血污的短矛,背靠着冰冷开裂的墙砖,大口喘息着。他脸上新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肩插着一根被折断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骨刺,整条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身边还能站着的,已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甲胄破烂,眼神中混杂着麻木、绝望,以及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凶光。
关墙下,黑暗的潮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也陷入了某种“低潮”。那无形的侵蚀放缓了,涌上来的怪物数量也少了许多,而且显得“迟钝”、“茫然”,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那种疯狂的气势。这给了残存的守军一丝难得的喘息之机,也让他们心中的绝望,稍微被一丝茫然的侥幸取代——难道,王爷那一剑,还有后来的银光,真的起了作用?那门后的鬼东西,暂时被挡住了?
赵谦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天,快亮了。虽然铅云依旧厚重,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王爷被那石碑救走,生死未卜。关墙残破,弟兄们十不存一。粮食、箭矢、药物,早已耗尽。他们,已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是继续守在这断壁残垣上,等死?还是……
他抬起头,望向关内,望向护国祠的方向,又望向更南方,那被黑暗和风雪遮蔽的、通往内陆的方向。眼中神色剧烈挣扎。
陛下的血诏……王爷的命令……“撤到落鹰涧,再守十日”……现在看来,像个残酷的笑话。他们连撤出这寒铁关的能力,恐怕都没有了。即便能撤出去,外面是冰天雪地,是可能无处不在的零散怪物,是补给断绝……又能走多远?
“将军……”一个断了条腿、靠坐在墙根的老兵,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弟兄们……撑不住了……您……带着还能动的……走吧……别管我们这些累赘了……”
“放屁!”赵谦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在这!要活,也得一起活出去!寒铁关的兵,没有丢下袍泽自己逃命的孬种!”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绝境中无用的狠话。现实是,他们可能真的,谁也走不出去了。
就在这绝望的沉默中,关墙内侧,通往关下的石阶处,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呼。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名浑身是血、连滚爬爬冲上来的斥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东边!东边裂缝那里!那些黑泥……那些黑泥在退!在往裂缝里面缩!还有那些怪物……好多怪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有的……有的开始自己打起来了!”
什么?!
赵谦和周围残存的士卒,全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退?往裂缝里缩?怪物内讧?”赵谦一把抓住那斥候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将军!小的亲眼所见!那些黑泥缩回去的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退!裂缝附近空出了一小片地!那些怪物……好像……好像失去了控制!”斥候急声道。
赵谦松开手,踉跄着冲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垛口,不顾肩膀的剧痛,极力向东段方向望去。
天色微明,光线依旧昏暗,但凭借金丹修士的目力,他还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