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在手中。借着清理与倭寇、江湖败类勾结的贪官污吏、不法豪强的机会,将不听话的,慢慢换掉,安插上我们的人。同时,借着‘自保’、‘联防’的名义,将点苍、海沙、漕帮这些江湖势力,也拉上船,让他们出人、出力、出钱,绑在本王的战车上。”
“一步步,稳扎稳打。等陛下收拾完北境的烂摊子,回过神来时,东南,已尽在本王掌中。届时,他要钱粮,要看本王的脸色。他要东南安稳,也要看本王的脸色。这盘棋,本王就有了足够的本钱,坐下来,和他好好下一局了。”
杜文若听得心潮澎湃,但也不无担忧:“王爷此计甚妙。然北境局势若急转直下,陛下万一……万一弃守北境,收缩兵力,回防中原,甚至……迁都南下,那王爷在东南的基业,岂不……”
“他不会。”李钧断然道,眼中闪过一丝洞察,“朕这位皇侄,心高气傲,刚愎自用。他既已下决心与北境妖邪死磕,祭天镇国,便是要将国运、将他自己的威信,全部押上去。他输不起,也不能输。北境若崩,他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所以,他只会不断向北境添油,哪怕掏空国库,榨干民力,也要撑住。至于迁都南下?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且南下之后,这天下,还认不认他这皇帝,还未可知。他不会轻易走这一步。”
“所以,他越是困守北境,就越是需要东南的钱粮。就越是要倚重本王,稳住东南。本王的权柄,也就越稳固。”李钧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北境能撑多久,是陛下能忍多久,也是本王,能在这段时间内,在东南,攫取到多少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一份是给皇帝的奏折,言辞恳切,先领了主祭之命,表示必当竭尽全力,办好祭祀,祈求漕运通畅。然后笔锋一转,详述金山所被“大股悍匪”攻破之事,痛陈东南防务之弊,倭寇为祸之烈,已危及漕运根本。最后,委婉提出,为保东南安宁,护漕运无虞,恳请陛下授以“便宜行事”之权,允他整顿东南军务,协调各州府兵力,并暂加东南三省赋税半成,以为军资,剿抚贼寇云云。
另一份,则是给他安插在朝中、地方的党羽心腹的密信,让他们在朝堂上、在地方上,配合造势,渲染东南危急,强调靖王“忠勇体国”、“力挽狂澜”,务必让陛下准了这“便宜行事”和“加税”之请。
写完,用印,封好。
“文若,这两份,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给陛下的,走驿站明发。给其他人的,走我们的渠道,务必确保同时抵达相关之人手中。”李钧吩咐道。
“是,王爷。”杜文若接过信函,小心收好。
“另外,”李钧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海上那些人,干得不错。但接下来,给朕偃旗息鼓,藏好了。没有本王命令,不得再有任何动作。朝廷,乃至陛下,很快会派更多眼睛盯着东南,别让人抓住尾巴。”
“老臣明白。”
“还有,”李钧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阴沉的天际,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仿佛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冰冷与绝望,“让我们在北境的人,想办法,给凌虚子递个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只需让他知道,北境若有不谐,我东南,或许可为他,留一条……退路。”
杜文若心中一震。王爷这是……在挖陛下的墙角?在招揽凌虚子?这可能吗?凌虚子对朝廷,对先帝,似乎忠心耿耿……
“不必多想,也不必抱太大希望。”李钧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凌虚子那种人,忠的不是陛下,是他心中的‘道’,是这天下黎民。如今陛下心思难测,北境危如累卵,他重伤垂死,心中岂无怨怼?岂无他想?递个话,结个善缘,留条线。用不用得上,何时用,再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呢?”
杜文若深深躬身:“王爷深谋远虑,老臣佩服。”
“深谋远虑?”李钧自嘲一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庭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腊梅,“不过是,在这雪与血与火交织的乱世里,尽力求存,再图……罢了。”
他声音渐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中。
雪,越下越大了。
覆盖了北境的烽烟,覆盖了京城的宫阙,也覆盖了江南的亭台。
但覆盖不了的,是那在雪下涌动、即将破土而出的……
血色野心,与冰冷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