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自己……”杜文若担忧地看了李钧一眼。宫中险恶,陛下心思难测,王爷独自留在此处……
“我?”李钧重新坐回椅中,拿起凌虚子的手书,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谋划从未发生,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儒雅、略带忧色的闲散王爷,“我自然是陛下的好皇叔,是忧心国事、夙夜匪懈的‘抚远大将军’。明日一早,我便要进宫,向陛下详细陈述东南防务构想,并请旨,从江南调拨一批‘急需’的粮草军械,以解北境燃眉之急。同时,也要向陛下好好请教请教,这‘归墟之门’,究竟是何等样的祸患,竟让凌虚子那等人物,也重伤而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陛下不是想知道本王知道多少吗?不是想试探本王的态度吗?那本王,就好好跟他‘交交心’。”
杜文若不再多言,将“藏机匣”小心翼翼藏入怀中最深处,又仔细收好那五条指令,对着李钧深深一躬,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
书房内,重新只剩下李钧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仿佛心跳般的声响。
烛火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扑打在窗棂上,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远方那扇裂开的“门”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咆哮与嘶吼。
“棋枰已布,血色将染。”
“陛下,我的好侄儿,让皇叔看看,你这执棋的手,到底……稳不稳。”
低语声中,李钧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只剩下一片冰冷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决绝。
与此同时,养心殿。
靖安帝李胤同样没有就寝。他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幽影如同真正的影子,侍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垂首敛目,气息与殿中阴影融为一体。
舆图上,代表圣山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起,旁边批注着几个凌厉的小字:“归墟裂隙,白羽残封,凌重伤退。”
而代表寒铁关的位置,则插着一面小小的、代表镇北王的黑色令旗。令旗旁边,是密密麻麻代表边军各部的小旗,以及标注着粮道、援军路线、可能出现的魔物冲击方向的箭头。
整个北境,以圣山和寒铁关为核心,已经被他构建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血腥的战场沙盘。
“凌虚子的伤势,到底多重?”靖安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幽影的声音嘶哑低沉,毫无起伏,“据‘破军’传回的消息,凌虚子强行催动极招,硬撼归墟之门反噬,又遭门后混乱意志冲击,经脉受损严重,元婴萎靡,至少需要月余静养,方能恢复七八成战力。短期内,不宜再与人动手,更不宜强提真元。”
“月余……”靖安帝手指敲了敲舆图上寒铁关的位置,“门后的东西,会给他这个时间吗?白羽那道残魂,又能封住那扇门多久?”
“未知。”幽影如实回答,“‘破军’回报,圣山裂隙处能量极度混乱,无法靠近观察。银光与混沌仍在僵持,但银光正在缓慢黯淡。‘破军’判断,白羽残魂燃烧殆尽,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三五日,长则……不过旬月。”
“旬月……”靖安帝重复着这个词,玄铁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时间,太紧了。北境边军新遭重创,凌虚子重伤,白羽封印将破,门后未知的恐怖存在随时可能涌入……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外力介入。而且必须是足够强大、能够扭转乾坤的外力。
“诸葛青到哪里了?”他问。
“回陛下,天机阁诸葛青,已于两个时辰前抵京,现安置在钦天监别院。他带来了三车典籍,但要求面见陛下,才肯交出关于‘归墟’与‘天书’的核心秘录。”幽影回答。
“倒是个忠心的。”靖安帝冷哼一声,“告诉他,朕给他一夜时间,将那些典籍整理出概要,明日早朝后,朕在御书房见他。若有一字虚言,或敢藏私,天机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幽影应下,顿了顿,又道,“陛下,靖王那边……”
“朕那位好皇叔,此刻想必也在庆云宫中,辗转反侧吧。”靖安帝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座看似平静的王府,“圣山剧变,归墟现世,凌虚子重伤……这些消息,足以让任何有野心、有头脑的人,夜不能寐。更何况,是朕这位隐忍了二十年、对‘棋局’如此感兴趣的皇叔。”
“陛下命他总督东南,协理北境后勤,他可有异动?”
“暂无。庆云宫很安静。靖王回府后,只召见了杜文若,在书房密谈约一个时辰。随后杜文若离府,去向正在追查。靖王本人,则在书房独坐至今。”幽影回答得一板一眼。
“密谈一个时辰……”靖安帝眼中寒光一闪,“谈了什么呢?是震惊于北境剧变,是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