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钧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烁着幽冷如毒蛇般的光芒,“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找到那扇门的真相,找到……跳出这棋局,甚至掀翻这棋枰的办法!”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以及李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杜文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他跟随靖王二十年,自认为了解这位主子的隐忍、谋略、甚至野心。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在那温文儒雅、与世无争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疯狂、决绝、敢于赌上一切、与天对弈的枭雄之心!
这不是养寇自重,也不是简单的争权夺利。这是要以天下为赌注,以自身为诱饵,将皇帝、凌虚子、白羽、门后的存在、乃至所有卷入这盘棋的人,都拖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与博弈之中,在绝境中,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但杜文若不得不承认,在这必死的棋局中,这或许……是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
“王爷……打算怎么做?”杜文若嘶哑着声音问,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从踏入庆云宫书房,听到这番话开始,他就已经和靖王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要么一起抵达彼岸,要么一起葬身海底。
李钧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狼毫,笔走龙蛇。
“第一,立刻以本王名义,草拟‘抚远大将军令’,发往东南各州府、卫所、水师。言明北境危急,陛下委以重任,总督东南军务,协理北境后勤。命各州县开仓征粮,各卫所整军备战,各水师加强巡哨,严防外寇。措辞要严厉,姿态要摆足,但具体细则……模糊处理。”
“第二,以本王私人名义,分别修书给点苍派掌门、海沙帮帮主、漕帮新任龙头,以及江南几大世家家主。信中不提陛下,只言北境剧变,天下或将动荡,江湖宜静不宜动,望其以大局为重,约束子弟,共度时艰。同时,暗示朝廷已关注东南,若再生事端,恐有雷霆之怒。恩威并施,先稳住他们。”
“第三,”李钧笔下不停,眼中寒光闪烁,“以密信通知我们在江南的人,尤其是那几个与倭寇、海盗有‘交情’的。告诉他们,最近海上不太平,倭寇、海盗有些‘躁动’,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给朝廷,也给本王这位新任的‘抚远大将军’,找点事情做了。记住,规模要控制,只劫掠沿海村镇、袭扰漕运小船,不许碰大城和官船,更不许真的动摇东南根基。要让他们看起来‘凶’,但不能真的‘狠’。具体怎么做,让他们自己把握分寸。所需钱粮、情报,王府暗中支应。”
“第四,派人盯紧庆云宫内外,尤其是陛下派来‘伺候’的那些宫女太监。他们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记录在案。同时,严密监控京城与江南之间的所有官方、民间信使渠道。凡涉及北境军情、东南动向、以及……与‘归墟’、‘白羽’、‘棋局’等字眼相关的信息,无论来源,一律截留抄录,原件处理干净后再决定是否放行。”
“第五,”李钧写完最后一条,放下笔,吹干墨迹,将纸张递给杜文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动用我们在宫中,在影卫中,最后的那几颗‘暗子’。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影卫那三部精锐北上,具体去了哪里,任务是什么,由谁直接指挥。还有,陛下对北境,对那扇‘门’,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暴露,哪怕……死。”
杜文若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有千钧之重。这五条指令,每一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王爷,宫中与影卫的‘暗子’,是我们最后的依仗,潜伏多年,从未动用。此时动用,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我们在京城,将成聋子瞎子。”杜文若声音发颤。
“依仗?”李钧看着他,目光深邃,“文若,棋局已经变了。以前我们是下棋的人,要留着后手,留着暗子,等待时机。但现在,棋盘都要被人掀了,还留着暗子有什么用?要么现在用,搏一个未来。要么,留着它们,和我们一起,被这即将倾覆的棋局,碾得粉碎!”
杜文若无言以对,只能深深一揖:“老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慢着。”李钧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非金非玉的“藏机匣”,摩挲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将其递给了杜文若。
“王爷,这是……”杜文若一惊。
“诸葛明给的名单,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危险。带在我身上,未必安全。”李钧低声道,“你立刻出宫,去我们在京城最隐秘的那处宅子,将此匣藏于密室夹层,除了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必要时……毁了它,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杜文若郑重点头,双手接过“藏机匣”,感受到其温润之下隐隐的冰凉与沉重,仿佛捧着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旋涡。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名单,更是王爷,是他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