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李钧嗤笑,“在他眼中,或许那‘虎’才是真正的对手,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虎口边的肉。他要做的,是成为新的‘虎’,甚至……屠虎之人!这份野心,这份疯狂,倒是颇有几分太祖皇帝当年以武犯禁、逆天改命的气魄。可惜,他选错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
他拿起那份来自江南的密报,指尖摩挲着“影卫精锐,秘密出京,疑往北”那几个字,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不定。
“影卫倾巢而出,京城防卫必然空虚。陛下身边,除了幽影,还有多少可用之人?他敢在这个时候,将最锋利的刀派出去,是自信能掌控全局,还是……不得不为?”
杜文若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钧缓缓坐下,重新拿起凌虚子的手书,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警示——“天下或有剧变,江南之地,亦需早做防备,慎防江湖生变,外寇趁虚而入。”
“陛下想让我做稳住东南的棋子,替他看家护院,输送钱粮。好,本王就如他所愿。”李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抚远大将军’,本王接了。东南军务,本王总督。北境后勤,本王协理。江湖,本王帮他看着。外寇,本王帮他防着。”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何稳,如何看,如何防,那就是本王的事了。陛下要粮草军械?可以,江南富庶,本王自当竭力筹措。但漕运损耗,河道淤塞,地方官吏推诿拖延,筹措需要时间,调运需要人手,途中或有损耗……这些,都需要慢慢‘理顺’。陛下要江湖平静?也可以,点苍、海沙、漕帮,本王亲自写信‘劝和’。但他们听不听,江湖恩怨如何了结,就不是一道军令能解决的了。陛下要防外寇?倭寇、海盗、还有那些不听话的海外番商,本王自然会派水师‘巡视’。但大海茫茫,敌暗我明,能否找到,能否剿灭,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杜文若听得目瞪口呆。王爷这是……要阳奉阴违?软抵抗?用“合规”的手段,拖延、折扣、敷衍?这岂不是授人以柄?一旦被陛下察觉……
“陛下现在,没精力,也没能力,来仔细查本王的账。”李钧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北境的烂摊子,归墟之门的威胁,就够他焦头烂额了。他需要江南的钱粮,需要东南的稳定,至少在解决北境危机之前,他不敢,也不能对江南逼得太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江南真的乱了,乱到他无法收拾,或者,乱到……有人能替他收拾,而且比他收拾得更好。”李钧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文若,你说,如果东南真的出现大股倭寇,劫掠州县,甚至威胁漕运,而本王这‘抚远大将军’剿寇不力,陛下是撤了本王,换个人来,还是……不得不给本王更多权力,甚至让本王‘戴罪立功’?”
杜文若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您这是要……养寇自重?”
“寇,一直都有,不是吗?”李钧把玩着桌上的和田玉镇纸,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点苍和海沙的码头之争,死了那么多人,背后难道没有倭寇的影子?漕帮内斗,那几位横死的帮主,真的都是死于内讧?还有沿海那些神出鬼没的海盗,抢了那么多商船,掠了那么多财货,背后又是谁在销赃?”
他抬起眼,看着杜文若:“东南从来就不太平。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可以更不太平一点。只要这‘不太平’,在本王的掌控之中,在陛下能够容忍的底线之上,甚至……能成为本王向陛下要权、要钱、要人的理由。”
“可这太危险了!一旦玩火自焚……”杜文若急道。
“危险?”李钧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文若,从我们决定进京的那一刻起,从我们拿到诸葛明那份名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坐在火山口上了。北境那扇门,是最大的火山。陛下,是另一座火山。江湖,朝堂,无处不在的影卫,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到处都是火山。我们脚下的庆云宫,这京城,这江南,乃至这整个天下,都是一张巨大的、随时可能燃烧、爆炸的棋枰!”
“既然都是死局,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陛下清算,被江湖撕碎,被那扇门后的东西吞噬,不如……我们自己来点一把火!把这棋枰,烧得更旺一些!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陛下想当棋手?凌虚子想斩局?白羽想守门?门后的东西想进来?好!都来!都在这棋枰上,落子!博弈!厮杀!”
“而我们,就做那颗最不听话、最能蹦跶、最能制造麻烦的‘劫’!陛下要粮草,我就拖。陛下要江湖稳,我就让它乱。陛下要防外寇,我就让‘寇’来得更猛一些!我要让陛下知道,没有我李钧,东南稳不住!我要让凌虚子知道,没有江南的钱粮,他守不住北境!我要让那‘执棋者’知道,他算尽了一切,却算不到我这颗‘劫材’会往哪里跳!”
“我要把这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