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李钧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投在身后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舆图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仿佛一头蛰伏的、随时可能扑出的猛兽。他手中捏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一份来自北境,以镇北王府的名义,详述圣山异变,凌虚子重伤,残军撤回寒铁关,并附有凌虚子亲笔手书,言明归墟之门震动,有不可名状之物涌出,白羽残魂现身封印,但情况危急,请求朝廷全力支援,并警示天下或有剧变。另一份,则来自江南的秘密渠道,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影卫‘破军’、‘七杀’、‘贪狼’三部精锐,已于三日前秘密出京,去向不明,疑往北。”
两份密报,一明一暗,一急一缓,却指向同一个方向——北境,圣山,那扇刚刚撕开人间一角、显露狰狞的“归墟之门”。
杜文若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书房内空气凝滞,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裹挟着雪粒的寒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王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震惊、凝重、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的气息。
“门开了……或者说,开了一条缝。”良久,李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将凌虚子的手书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手指点着“归墟之门震动”、“白羽残魂”、“不可名状之物”等字眼,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诸葛明给的名单上,‘棋手’一栏,第二个名字是‘???’,注释是‘执棋者。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视。疑似位于归墟之门彼端,或更高维度。’”他像是在对杜文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这门动了。是那‘执棋者’要落子了?还是说,门后的存在,迫不及待要挤进这棋盘了?”
杜文若喉咙发干,涩声道:“王爷,凌虚子重伤,白羽残魂现身封印,此事非同小可。北境若失守,那些……东西南下,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急命王爷总督东南,协理北境后勤,恐怕……”
“恐怕是调虎离山?明升暗贬?还是想将本王与江南势力剥离,方便他清洗?”李钧冷笑一声,打断杜文若,“亦或者,他是真的焦头烂额,需要本王这‘皇叔’替他稳住东南,好让他集中精力对付北境的烂摊子,以及……那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让他因酒意和密报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窗外,庆云宫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沉默,更远处,皇城的轮廓在稀疏的灯火和飘雪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
“文若,你看这京城,看这天下,像什么?”李钧忽然问。
杜文若一愣,迟疑道:“老臣……愚钝。”
“像一张棋枰。”李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陛下是自以为执棋的那个人,坐在最高的位置,调动着棋子,想赢下这局。凌虚子是一把锋利的剑,也是棋子,他想斩碎棋局。白羽,或者说他背后的存在,是设局者,也可能是守门人。门后的东西,是想掀翻棋盘的疯狗。江南世家、江湖门派、朝中百官、甚至北境边军、草原部族……都是这棋枰上,颜色、作用各异的棋子。”
“那……王爷您呢?”杜文若忍不住问。
“我?”李钧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疯狂,“在陛下眼中,我或许是一颗不听话、有威胁、需要提防甚至除掉的棋子。在凌虚子眼中,我或许是个心怀叵测、意图不明的旁观者。在白羽或那‘执棋者’眼中,我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这棋枰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但诸葛明说,我可能是‘劫’。”他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的半边脸,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劫,是变数,是反复争夺之地,是能打破平衡、撬动全局的关键。之前我不甚明了,但看到这两份密报,我大概懂了。”
他走回书案,手指重重戳在北境舆图“圣山”的位置,又划过寒铁关,划过京城,最终落在江南。
“圣山裂,归墟之门现,这是棋局进入中盘的标志,是那‘大势’推动的关键一步。无论门后的‘执棋者’想做什么,门开,对现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所以,凌虚子必须挡,白羽残魂必须封。这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劫争。”
“陛下急调本王总督东南,协理北境后勤,一是确实需要稳住后方,二是试探,三是分割。他想看看,在这等天下倾覆的危机面前,本王是会乖乖做一枚听话的棋子,替他稳住东南,输送钱粮兵甲,还是会趁机有所动作,挑战他的权威。同时,将我调离经营二十年的江南,也是削弱我的根基。”
“而他自己,”李钧眼中寒光一闪,“一方面要应对北境剧变,调动全国资源支撑凌虚子,另一方面,他派出了最精锐的影卫三部,秘密北上。你以为他是去帮凌虚子守门?不,他是去查!查那扇门,查白羽,查归墟之秘!他要的,不是堵住那扇门,而是……掌控那扇门后的力量!或者,至少弄清楚,那‘执棋者’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杜文若听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