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屏住呼吸,握紧镇魔剑。他能感觉到,石碑上的纹路在“活”过来,在与他膝上的镇魔剑共鸣,在与祠堂外呼啸的风雪、与脚下深处波动的地脉、与头顶那片被铅云笼罩的星空共鸣。
然后,那个背对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依旧看不清脸。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透过石碑,透过时空,穿透一切阻隔,平静地,淡漠地,看向凌虚子。
“凌道友,久违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凌虚子识海中响起。不是白羽往日温和清朗的嗓音,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空灵、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又仿佛根本没有声音的“道音”。
凌虚子浑身汗毛倒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面更高层次存在时,生命本能的战栗。他强行稳住心神,以剑意护住识海,沉声回应:
“白先生?是你?你没死?”
“死?”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对你们而言,或许是。对我而言,不过是从一场戏,换到另一场戏的幕后。从台前,回到……该坐的位置。”
“什么意思?”凌虚子皱眉。
“意思就是,北境的戏,演完了。但整场大戏,还远未结束。”白羽——或者说,那个借石碑回响显现的存在——缓缓道,“魂契解了,魔门毁了,萨满教败了,蛮族服了,新君登基了,朝堂清洗了,江湖暗涌了,宗室离心了……一切,都按剧本,走到了这一步。”
“剧本?”凌虚子心中一震,“谁的剧本?”
“我的。”那声音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或者说,是‘我们’的。从三百七十年前,将天书交给大夏太祖开始,到八十年前西南魔隙,到如今北境之变,所有一切,都在剧本之中。包括你的出现,你的选择,你的剑,你此刻坐在这里,看着我,问这些问题……都在。”
凌虚子沉默了。他想起白羽消散前的话,想起那场持续三百七十年的阴谋,想起师尊手札中对“白先生”的评价——“此子非此世人,或为上古遗脉,或为天外过客。其道玄妙,其心难测,慎交。”
原来,不是“心难测”,而是“心”根本就不在此世,不在常理之中。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牺牲,他的谋划,他的出现与消失,都只是一场延续了三百七十年、甚至更久的“戏”中的一环。
而他凌虚子,他那位仁慈却短命的先帝,那位多疑而冷酷的新君,那三千禁锢又解脱的亡魂,那十万战死或归附的蛮族,那朝堂上明争暗斗的文武,那江湖中蠢蠢欲动的宗门,那宗室里惶惶不安的皇亲……都只是这场戏里的,角色,棋子,道具。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问,声音因压抑而微微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戏弄世人,摆布命运,视亿兆生灵为玩物……这就是你所谓的‘道’?这就是你从‘天外’带来的‘理’?”
“戏弄?摆布?玩物?”那声音重复这三个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凌虚子感到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凌道友,你错了。我从未戏弄,从未摆布,也从未将任何人,视为玩物。”
“我只是……给了选择。”
“三百七十年前,我给了大夏太祖选择——要无敌的力量,还是要干净的良心。他选了力量,于是有了魂契,有了渊卫,有了三百年皇室诅咒,也有了今日的李胤之死。”
“八十年前,我给了西南三宗选择——要独自镇压魔隙,死伤惨重,还是要我的阵法,代价是欠我一个人情。他们选了阵法,于是魔隙被封,三宗保存,也欠下了今日必须还的债。”
“三个月前,我给了你的先帝选择——要动用渊卫,暂保北境,消耗国运,加速死亡;还是要不动渊卫,放任魔气扩散,蛮族南下,同样灭亡,甚至更快。他选了前者,于是有了北境大捷,有了魂契反噬,有了他的死,也有了新君登基,朝堂清洗。”
“甚至现在,我也在给你选择。”
那声音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穿透石碑,穿透凌虚子的眼睛,直视他灵魂深处:
“选择一,继续做你的镇国公,北境大都护,辅佐新君,整顿边军,安抚蛮族,肃清内奸,然后等着被猜忌,被削权,被鸟尽弓藏,甚至……被安个罪名,身败名裂,死无全尸。这是最可能,也最‘合理’的结局。”
“选择二,放下这一切,离开北境,离开朝堂,回你的山门,闭关修行,不问世事。以你的资质,百年之内,或可窥得元婴中期,甚至后期。逍遥世间,快意恩仇,做个真正的世外剑仙。这是最安全,也最‘逍遥’的选择。”
“选择三……”那声音停了停,仿佛在观察凌虚子的反应,“拿起你的剑,走出这座祠堂,去京城,去江南,去草原,去所有暗流汹涌的地方。去查魂契的真相,去查萨满教的余孽,去查朝中的勾结,去查江湖的异动,去查宗室的阴谋,去查……我到底是谁,想做什么,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地步,才算完结。”
“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