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凌道友,凌虚子,镇国公,北境大都护,元婴剑修——”
那声音最后问道,平静,淡漠,却重如千钧:
“你,选哪条路?”
凌虚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膝上的镇魔剑,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那双因震惊、愤怒、挣扎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看着石碑上那双银灰色的、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空无一物的眼眸。
他想起师尊的教诲——“剑修之道,贵在纯粹,贵在专注,贵在……问心无愧。”
他想起先帝的托付——“凌卿,这江山,就拜托你了。”
他想起白羽消散前的笑容——“这个世界……有凌前辈这样的剑修……有陛下这样的君王……有秦将军那样的军人……有千千万万……在努力活着、努力守护的人……它会……好好的……”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在北境看到的废墟,看到的鲜血,看到的眼泪,也看到的重建,看到的希望,看到的那些在雪中依旧顽强挺立、等待春天的人们。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石碑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眼中所有的震惊、愤怒、挣扎,都渐渐平息,沉淀,最后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选第四条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石碑上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
“第四条路?”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疑问。
“是。”凌虚子缓缓起身,握住镇魔剑,剑锋出鞘三寸,纯阳真火在剑身流淌,将祠堂映照得一片温暖光明,也驱散了门外渗入的寒意与风雪。
“我不做你的棋子,也不做新君的刀。我不问你的戏要演到何时,也不管这盘棋到底有多大。我是凌虚子,是剑修,是镇守北境、受先帝所托、得百姓所信之人。”
“我的路,很简单——”
他剑指石碑,剑意冲天,将整座护国祠笼罩,也将那块无字碑、将碑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牢牢锁定。
“谁敢祸乱北境,我斩谁。谁敢荼毒百姓,我斩谁。谁敢勾结魔物,我斩谁。谁敢在暗处搅动风云,试图让这片土地再起烽烟,再临劫难——”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同誓言:
“我,便用手中这柄剑,斩开迷雾,斩断黑手,斩出一条……让阳光照进来、让百姓活下去、让这片土地真正‘好好的’路!”
“至于你——”
他看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眼中无惧,无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剑修的锋芒与决心:
“若你真要这天地归墟,真要这众生为戏,那便来吧。看看是你的棋局深,还是我的剑——利!”
话音落下,镇魔剑彻底出鞘。炽烈的纯阳剑光冲天而起,冲破祠堂屋顶,冲破漫天风雪,冲破铅云笼罩的夜空,在寒铁关的废墟之上,在苍茫的北境雪原之上,划出一道长达百丈、经久不散的炽白剑痕,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天幕,彻底撕裂。
石碑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眼中无悲无喜,无赞无贬,只有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平静。
然后,身影缓缓消散,纹路渐渐淡去,石碑重新恢复成一块普通的、温润的、沉默的白石。
只有那个声音,最后在凌虚子识海中,留下一句轻叹,仿佛赞许,又仿佛……怜悯:
“不错的剑。”
“但这条路,比你想的,要难走得多。”
“好自为之。”
声音消散,再无痕迹。祠堂内,只剩下凌虚子一人,持剑而立,站在无字碑前,站在温暖的剑光中,站在门外呼啸的风雪里,如同孤峰,如同灯塔,如同这漫长寒夜中,唯一不肯熄灭的火。
他收起剑,转身,走出祠堂,走入风雪。
雪沫扑面,寒意刺骨。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一团名为“道”、名为“义”、名为“担当”的火。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选的路,将不再有回头之日。
但他,不悔。
因为他是剑修。
因为他的剑,还在手中。
因为这片土地,还有人,在等着他,去守护,去斩出一条生路。
风雪呼啸,将他的背影渐渐吞没。
而在那风雪深处,在那片被剑光照亮的夜空之上,在那双已然消散的银灰色眼眸曾经注视过的方向,在那不可知、不可测、不可言的“归墟”彼端——
仿佛真的有一个白衣身影,负手而立,望着这方天地,望着那个持剑走入风雪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