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新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平静无波:
“凌卿说得对。白先生功在千秋,无论生死,都当得起‘护国’二字。朕会下旨,在寒铁关旧址,为他立祠,在圣山脚下,为他立碑。让北境百姓,让后世子孙,都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份恩情。”
“陛下圣明。”凌虚子躬身。他知道,新君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至于心里如何想,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北境之事,朕就全权托付给凌卿了。”新君换了个话题,“赵谦是宿将,可掌兵,但大局还需凌卿把握。边军重建,关隘重修,流民安置,蛮族安抚,这些都要凌卿费心。需要什么,直接上奏,朕一律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凌虚子郑重道。
“另外,”新君忽然想起什么,“朕闻,北境一战,有三千前朝亡魂参战,可是真的?”
凌虚子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确有此事。那些亡魂乃是前朝镇北军残部,被邪术禁锢三百余年,不得超生。白先生以镇国碑碎片为引,净化魔气,解了禁锢,他们才得以解脱。此战,他们奋勇杀敌,功不可没,最后也随魔气消散,重归天地了。”
他将秦破虏和渊卫的来历、白羽净化他们的过程、以及最后消散的结局,简要说了,但隐去了魂契、李胤之死与亡魂消散的直接关联,只说他们是因魔气消散而解脱。
新君静静听着,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不变,眼神却深了许多。等凌虚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前朝旧事,朕不欲多言。但这些将士,为国征战,死后不得安宁,被邪术禁锢三百年,依旧奋勇杀敌,忠勇可嘉。着礼部拟个章程,在寒铁关为他们立一座忠烈祠,四时祭祀,以慰英灵。”
“陛下仁德,臣代那些将士,谢陛下恩典。”凌虚子再次躬身。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秦破虏和那三千渊卫,若能得此归宿,也算是对他们三百年前忠勇、三百年禁锢、以及最后解脱的一点慰藉了。
“好了,凌卿一路劳顿,先回去休息吧。三日后,朕在太庙祭祖,凌卿与赵谦,都来。”新君摆摆手,示意凌虚子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凌虚子躬身退出侧殿,直到走出养心殿,走到雨幕中,被冰凉的秋雨一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新君对话,不过一刻钟,却比与那元婴魔物大战一场还要累。这位新君,心思太深,手段太硬,城府太沉。看似恩宠有加,实则处处试探;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步步为营。与这样的人共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望向北方。雨丝如线,将天地连成一片,也模糊了远方的视线。但他知道,在那雨幕之后,在那千里之外,是刚刚经历战火的北境,是等待重建的寒铁关,是无数失去家园的百姓,是蠢蠢欲动的蛮族,是深埋地下的魔气残渣,是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关于阴谋与牺牲的余烬。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余烬之上,重新点燃火种,重建家园,守护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那些活着的人。
“任重道远啊。”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镇魔剑。剑柄冰凉,却让他心中稍安。
至少,剑还在。至少,路还长。
三日后,太庙祭祖。
仪式庄严肃穆,新君率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祭告天地,祭告祖宗,正式即位,改元“靖安”,取“平定祸乱,安定天下”之意。
祭礼之后,新君在太庙偏殿,单独召见了凌虚子和赵谦。
赵谦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更添几分悍勇。他是镇北侯旧部,在寒铁关坚守三十余年,从一个小兵做到副将,对北境了如指掌,在边军中威望极高。此刻穿着崭新的国公朝服,显得有些局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
“臣赵谦,参见陛下。”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边军特有的粗粝。
“赵卿平身。”新君虚扶一把,目光在赵谦脸上顿了顿,尤其在刀疤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北境之事,凌卿已与朕详细说过。赵卿坚守寒铁关三十余年,劳苦功高。此番又随凌卿出征圣山,斩妖除魔,功在社稷。镇北公之位,赵卿当之无愧。”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赵谦连忙道,“守土戍边,乃是军人之本分。至于圣山之战,全赖凌监军与白先生神威,臣不过从旁协助,不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过谦。”新君摆摆手,从案上拿起两卷圣旨,递给凌虚子和赵谦一人一卷,“这是朕给二卿的密旨。回北境后,依旨行事。”
凌虚子和赵谦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都是一变。
凌虚子手中的密旨,是让他以整顿边军、重建关隘为名,暗中调查北境各州府、边军、乃至江湖宗门中,与萨满教、与魔气、与朝中某些势力有勾结的线索。一旦查实,可先斩后奏,不必请示。
赵谦手中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