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虚子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新君。兄弟二人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兄长温润宽厚,如春风化雨;弟弟冷峻刚毅,如出鞘利剑。此刻,这柄利剑正对着他,虽然未露锋芒,但那剑意,已刺得人肌肤生疼。
“臣,遵旨。”凌虚子缓缓跪下,叩首。
“另外,”新君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尤其在几个武将脸上顿了顿,“北境一战,镇北军旧部奋勇杀敌,功不可没。着兵部拟个章程,所有参战将士,论功行赏,战死者厚恤其家。镇北侯赵谦,忠勇可嘉,着晋镇北公,领镇北军指挥使,统辖北境边军,协助凌国公,重建北境防务。”
“臣,代北境将士,谢陛下隆恩!”凌虚子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赵谦是镇北侯旧部副将,也是李胤遗诏中提到的、可托付北境防务之人。新君此封,既全了兄长遗愿,也安了北境军心,更将兵权牢牢抓在皇室手中,一举三得。
“至于白羽白先生……”新君顿了顿,语气第一次出现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白先生力挽狂澜,以身镇魔,功在千秋。着追封‘护国真人’,立祠祭祀,享国朝香火。其生平事迹,由翰林院修撰,昭告天下,以彰其功,以励后人。”
“陛下圣明!”满殿朝臣齐声高呼。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必须表现出对新君、对新政的拥护。
凌虚子也高呼圣明,心中却一片冰凉。追封,立祠,修史,看似恩宠备至,实则将白羽彻底定性为“已死之人”,盖棺定论。而白羽生死成谜,那日他在养心殿前化作光点消散,究竟是魂飞魄散,还是另有玄机,连凌虚子自己都说不清。新君此举,是断了所有可能,也断了所有后患。
这位新君,比他那温厚的兄长,要果决,要冷酷,也要……可怕得多。
“另有一事,”新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凌虚子的思绪拉回,“朕闻,北境魔乱,朝中有人与萨满余孽暗通款曲,输送军械粮草,泄露边关防务。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给朕彻查!无论涉及谁,无论官居何职,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人出列,躬身领命,额头却已渗出冷汗。
新君登基,第一把火,烧向了朝堂。而且,是直接掀桌子,要查通敌叛国的大案。这案子一旦查起来,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族覆灭。而新君选择在此时、以此事立威,其心性之狠,手腕之硬,已昭然若揭。
凌虚子低下头,心中暗叹。他知道,朝堂的清洗,开始了。而这场清洗,恐怕不会只局限于朝堂。江湖,宗门,边军,甚至后宫,所有可能与魔气、与萨满教、与北境之乱有关的势力,都会被卷入其中,被这柄新出鞘的天子剑,一一斩过。
风雨欲来。不,风雨已至。
朝会之后,凌虚子被单独留了下来。
养心殿侧殿,新君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玄真道人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凌卿坐。”新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朝堂上温和了许多,但那股子冷意,依旧挥之不去。
“臣不敢。”凌虚子躬身。
“坐。”新君重复,这次带着不容置疑。
凌虚子只能告罪坐下,但只坐了半个椅子,身体绷直,如同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北境一战,辛苦凌卿了。”新君缓缓开口,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皇兄在时,常与朕说,凌卿乃国朝栋梁,剑心通明,可托大事。如今看来,皇兄慧眼如炬。”
“先帝谬赞,臣愧不敢当。”凌虚子低头。
“白先生之事……”新君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凌虚子,“凌卿是亲眼所见。他当真……魂飞魄散了?”
来了。凌虚子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新君单独留下他的真正目的。
“回陛下,臣亲眼所见,白先生燃烧本源,接引星力,毁掉魔门后,身躯化作光点消散,再无痕迹。”凌虚子斟酌着用词,“以常理推断,如此透支,必是魂飞魄散之局。然白先生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是否另有玄机,臣……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新君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也就是说,凌卿也不确定,他是真死了,还是假死脱身?”
“臣确实不知。”凌虚子坦然道,“但臣以为,白先生若有意假死,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燃烧本源,接引星力,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若非心存死志,绝不会行此险招。且魔门被毁,魔气根源被斩,乃是臣亲眼所见,做不得假。白先生以此等代价,换北境安宁,换大夏太平,臣以为……他已竭尽全力,生死……于他而言,或许并不重要了。”
新君沉默了。他盯着凌虚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透他的心思。凌虚子坦然对视,眼神清澈,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