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京城……陛下他……”白羽喘息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低,“魂契反噬……月圆之夜最盛……门毁之时,反噬会达到顶点……陛下他……恐怕撑不过今晚……你快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凌虚子脸色大变。他这才想起,魂契连接皇室血脉与三千亡魂。如今门毁,魔气根源被斩,三千亡魂即将解脱,魂契的反噬会在瞬间达到极致。李胤胸口的纹路,恐怕已经……
“秦将军!”他猛地转头,对刚刚冲上平台的秦破虏吼道,“这里交给你,清理残敌,收敛弟兄们的遗骸,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找个地方,安息吧。”
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他,沉默片刻,嘶哑道:“监军大人……我们……还能安息吗?”
凌虚子一怔,看向周围那些沉默聚集过来的渊卫。他们残破的身躯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迷茫。魂契将解,他们终于可以从三百年的禁锢中解脱,但解脱之后呢?是魂飞魄散,还是重入轮回?抑或……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就此彻底消散?
他不知道。白羽没有说,或许,连白羽也不知道。
“至少……”凌虚子声音低沉,“不用再战斗,不用再被奴役,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秦破虏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单膝跪地,巨剑拄地,虽然无头,但那姿态,依旧是军人的礼节:
“镇北军残部……谢监军大人……解脱之恩。”
“谢监军大人解脱之恩!”
剩余的两千多渊卫,齐齐跪倒。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跪拜,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
凌虚子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对秦破虏,也对所有渊卫,深深一揖:
“该说谢谢的,是我,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三百年禁锢,今日终得解脱。诸位……走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起气息奄奄的白羽,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剑光,向着南方,向着京城,向着那个可能已经油尽灯枯的皇帝,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掠过圣山,掠过战场,掠过那些跪倒在地、渐渐化为光点消散的亡魂,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月,已过中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京城,养心殿。
子时三刻,月正中天。
李胤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的绞痛已经达到顶点,那道黑色纹路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向着心脏,发起最后的冲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火焰。
幻觉越发严重。他看到母后站在殿中,对他微笑;看到父皇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看到皇后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散步;看到太子仰着小脸,喊他“父皇”。然后,画面破碎,化作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愤怒,有怨恨,有痛苦,有绝望。那些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陛下!陛下!”
内侍焦急的呼喊将他从幻觉中拉回。他睁开眼,看到内侍跪在面前,满脸惊恐。
“何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陛下!您……您流血了!”内侍指着他的胸口。
李胤低头,看到胸前的龙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不是外伤,是那道黑色纹路彻底蔓延到心脏,血管爆裂,内出血。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
“传……传玄真……”他艰难地说。
“国师已经在殿外了!”内侍连忙道。
“宣……”
殿门打开,玄真道人快步走进。看到李胤的模样,他脸色大变,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手搭脉搏,随即面如死灰。
“陛下!您……”
“国师……”李胤抓住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朕……时间不多了……白先生……凌前辈……他们……”
“他们成功了。”玄真老泪纵横,“老道刚才观星,北斗星辉大盛,魔星黯淡,帝星……帝星……”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胤明白了。帝星黯淡,意味着皇帝将死。白羽和凌虚子成功了,毁了魔门,断了魔气根源。但魂契的反噬,也达到了顶点,他这个皇帝,注定看不到黎明了。
“好……好……”李胤笑了,笑容里满是解脱,“成功了就好……朕……死也瞑目了……”
“陛下!”玄真痛哭失声。
“国师……听朕说……”李胤抓紧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强撑着,“遗诏……在铁盒中……钥匙在朕枕下……等靖王回京……传位于他……告诉他……做个好皇帝……守好这江山……对百姓……好一点……”
“老臣……遵旨……”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