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到门前,抬起双手,按在门框上。
掌心与门框接触的瞬间,刺啦的腐蚀声响起。门框上流淌的黑雾仿佛有生命,疯狂钻入他掌心,试图侵蚀他的血肉,污染他的魂魄。但白羽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闭上眼,识海中,那卷师尊留下的、记载着魂契真相与破局之法的古老书册,自动翻开,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融入他的神魂,又通过他的双手,注入门中。
“以我之魂,燃我之血,祭我之道。”
“时空为锁,星辉为钥,龙脉为基。”
“斩——契——封——门!”
四字真言,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回荡在凝固的时空中。每一个字吐出,白羽就衰老一分,等四字吐完,他已从二十出头的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仿佛瞬间走完了百年光阴。
但他按在门框上的双手,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星辉的银白,也不是龙脉的金黄,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蕴含了时间与空间本源的灰色光芒。光芒顺着门框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流淌的黑雾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消散,门框本身则开始崩裂、瓦解。
“不——!!!”
门后,传来“千面”惊怒交加的咆哮。凝固的时间被强行打破,那只巨手再次抓向白羽,速度更快,力量更猛,誓要在他毁掉门之前,将他捏碎。
但已经晚了。
“咔嚓——!”
门框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碎片,向四周迸射。门内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却又在涌出的瞬间,被门外弥漫的灰色光芒包裹、压缩、湮灭。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眼睛和嘴巴组成的巨大面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发出不甘的嘶吼,随即被彻底拉回门的彼端,消失不见。
门,毁了。
不是关闭,是彻底摧毁,连通道本身都被从时空层面抹去,再无开启的可能。
几乎在门毁的同一瞬间,整座圣山剧烈震动。环形山体上那些蜂窝状孔洞同时炸开,里面的残魂脱困而出,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山腰处,那十几个大祭司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地,气息迅速衰弱。那个与凌虚子激战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躯开始崩溃、瓦解,最终化作一地黑灰。
魔阵,破了。
魔物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成片倒下,化作黑烟消散。萨满祭司们惊恐逃窜,但大多被渊卫斩杀。战场,在瞬间安静下来。
凌虚子收剑,抬头望向山顶。他看到祭坛顶端,那道门已经消失,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平台。平台上,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缓缓倒下。
是白羽。
“白先生!”凌虚子心中一紧,御剑而起,冲向山顶。
秦破虏也率领剩余的渊卫,杀散残敌,向山顶汇聚。
当凌虚子落在平台上时,白羽已经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已全白,光滑的面容布满皱纹,挺拔的身躯佝偻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平静,倒映着凌虚子焦急的脸。
“凌前辈……我做到了……”白羽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凌虚子蹲下身,想渡入真元,却发现白羽体内空空如也,不仅真元耗尽,连生命力都所剩无几,如同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没用了……”白羽摇头,握住凌虚子的手,那手枯瘦如柴,冰凉刺骨,“我燃烧了所有,本源,寿元,魂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为什么……”凌虚子声音发涩,“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以慢慢来,可以……”
“没有时间了。”白羽打断他,望向夜空。北斗七星的光芒正在黯淡,星辉逐渐消散。月已过中天,开始西斜。
“魂契九次,这是第八次。今夜若不能毁掉这道门,等它完全开启,‘千面’真身降临,配合魂契的反噬,大夏必亡,这片土地必将沉沦。到那时,死的就不是我一个,是亿万生灵。”
他顿了顿,喘息几声,继续道:“而且……这是我欠师尊的,欠这个世界的。三百年前,若非师尊轻信‘千面’,魂契之局不会成,萨满教不会堕落,北境不会生灵涂炭。师尊临终前幡然醒悟,散尽修为送我回来,就是要我弥补这个错误,终结这个阴谋。”
“现在,错误弥补了,阴谋终结了。我……可以安心地去见师尊了。”
凌虚子沉默,握着白羽的手,感受着那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感谢?还是愤怒于这该死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