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走越近,士兵们已经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几个年轻士卒的眼神开始涣散,握着兵器的手也松了力道。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
“站住!”赵莽暴喝一声,拦在女子面前,“你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她的脸时,所有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但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她的嘴角,正挂着一种极其扭曲的笑容,弧度大到几乎咧到耳根。
“军爷……”女子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重叠,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你们看起来……很好吃啊……”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拉伸,裙衫撕裂,露出下面非人的躯体——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血管,四肢反关节弯曲,手指化作利爪。
“是魔物!”赵莽怒吼,“结阵!”
然而已经晚了。
离女子最近的两个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双利爪贯穿了胸膛。女子——或者说魔物——张开嘴,口中是密密麻麻的倒刺,一口咬在士卒脖颈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和精气。
惨叫声响彻山林。
赵莽目眦欲裂,挥刀斩向魔物。长刀砍在魔物肩头,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魔物转过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赵莽,咧嘴一笑。
“你比较强壮……应该更美味……”
魔物扔开已经被吸干的尸体,扑向赵莽。
赵莽咬牙,不退反进,刀锋直取魔物面门。他知道逃不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手下争取一线生机。
“走!都走!回京城报信!”他嘶吼着,刀光如瀑。
士兵们红了眼眶,却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他们重新握紧兵器,怒吼着冲了上来。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或许会恐惧,或许会颤抖,但绝不会丢下袍泽独自逃生。
刀枪剑戟落在魔物身上,溅起零星火花,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魔物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扑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不过片刻,二十人的斥候小队,就只剩下七八人还在苦苦支撑。
赵莽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他半跪在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甘心地握紧刀柄。寒铁关的真相,侯爷入魔的秘密,还有这山林中出现的魔物……这些消息必须传回京城,否则整个北境,不,整个大夏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
可是,做不到了……
魔物舔了舔爪上的鲜血,似乎玩够了,准备结束这场狩猎。它缓缓走向赵莽,利爪抬起,对准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
很轻的一声叹息,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魔物猛地转头,黑洞般的眼睛“看”向树林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身材瘦高,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他赤着脚,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孽障。”灰衣人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魔物发出尖锐的嘶鸣,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它的速度快如鬼魅,几个起落就窜出十丈开外。
灰衣人没有追,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就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远处逃窜的魔物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胸口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消散在夜风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赵莽和幸存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灰衣人走到赵莽面前,蹲下身,银灰色的眼睛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然后,他伸出两指,在赵莽左臂伤口附近快速点了几下。
血流顿时止住了。
“你们从寒铁关来?”灰衣人问。
赵莽下意识点头。
“镇北侯入魔了?”
赵莽再次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灰衣人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寒铁关的方向。良久,他才轻声说:“果然封不住了……”
“前辈……”赵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是?”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丹药,递给赵莽和幸存的士兵:“服下,可保你们三日性命。速回京城,将此物交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