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有何高见?”玄真反问。
李胤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手指划过连绵的山川河流,最终停在北境寒铁关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注着一行小字:镇北侯府,驻军五万。
“父皇在世时,曾给我讲过一件事。”李胤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说,太祖皇帝之所以能平定乱世,不只是靠文治武功,还因为……他手里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军队。”
玄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国师博闻强识,可曾听说过‘禁龙渊’?”李胤转过身,目光如炬。
玄真道人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位历经三朝、见惯风浪的老道,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陛下……不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禁龙渊乃皇室绝密,历代只有皇帝一人可知!老道……老道什么都没听到!”
“你现在听到了。”李胤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桌面,“而且,你需要听到。因为如果北境真是魔隙,那么能解决这件事的,恐怕只有禁龙渊里那些……东西。”
玄真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夜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但既然皇帝开了这个口,就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不得不动用最后底牌的地步。
“陛下,”玄真艰难开口,“老道斗胆一问,禁龙渊……真的存在?”
“存在。”李胤从怀中取出一枚龙形玉佩,放在案上。玉佩通体漆黑,在烛光下却隐隐泛着血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这是钥匙,也是信物。持此物者,可入渊一次,调遣渊中‘禁军’。”
“他们……还是人吗?”玄真盯着那枚玉佩,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李胤沉默了很久,久到玄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轻轻说:“曾经是。”
寒铁关外三百里,黑风岭。
月色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山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声音凄厉如鬼哭。
一支二十人的斥候小队正在林间艰难行进。他们是三天前从寒铁关逃出来的最后一批幸存者,带队的是个满脸刀疤的百夫长,名叫赵莽。
“头儿,歇会儿吧,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轻士卒喘着粗气,拄着长枪,双腿都在打颤。
赵莽回头看了看手下这群残兵。二十个人,个个带伤,最严重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用衣带草草扎着,每走一步都在渗血。他们已经在山林里逃亡三天三夜,没吃过一口热食,全靠野果和溪水撑着。
“不能歇。”赵莽哑着嗓子说,“那东西……会追上来。”
提到“那东西”,所有士兵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三天前的噩梦,至今还在每个人眼前挥之不去。他们亲眼看见,平日里威严仁厚的镇北侯,是如何在军营中央狂性大发,双目赤红如血,双手化作利爪,将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同袍撕成碎片。侯爷的笑声响彻夜空,不再是往日爽朗的大笑,而是尖锐、疯狂、非人的尖啸。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杀的士兵,尸体在几个呼吸间就干瘪下去,精血化作缕缕红雾,被侯爷吸入体内。而侯爷每吸一口,身上的气息就恐怖一分,到最后,整个寒铁关都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笼罩。
赵莽是趁乱带着亲信从后门逃出来的。他们逃出十里外回头望时,整座关隘已笼罩在淡淡的血雾中,再也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声音。
“头儿,你说侯爷他……还是侯爷吗?”一个老兵颤抖着问。
赵莽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屠戮全军的怪物,和那个曾亲手为他颁发军功章的镇北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沙沙……”
林间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所有士兵瞬间绷紧身体,握紧武器,背靠背围成一圈。赵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方向——来自左侧的灌木丛。
“什么东西?出来!”他低喝一声,长刀出鞘。
灌木丛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皮肤在黑暗中白得发光。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灌木后走出,是个穿着素白裙衫的女子,长发及腰,面容被散落的发丝遮掩大半,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军爷……”女子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救救我……我和家人走散了,在这林子里迷路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警惕心稍稍放松。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一个弱女子独自出现在这里,确实诡异。但看她那纤细的身形、楚楚可怜的声音,实在不像有威胁。
赵莽却皱紧了眉。他注意到,女子的裙摆干净得过分,在这泥泞的山林间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污渍都没有。而且,她的脚……
她没有穿鞋。
一双赤足踩在枯枝败叶上,却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姑娘从哪里来?”赵莽没有收刀,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