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取出一枚漆黑的鳞片状物体,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赵莽双手接过,只觉得那鳞片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前辈不跟我们一起走?”一个士兵问。
灰衣人摇头,重新看向寒铁关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要去那里看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说完,他转身步入黑暗,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莽握着那枚黑色鳞片,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另一个士兵推了推他:“头儿,我们……怎么办?”
“回京城。”赵莽咬牙站起,将鳞片小心贴身收好,“立刻,马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养心殿的烛火终于熄灭了。
玄真道人告退离去,背影在长廊中显得格外佝偻。这位三朝老臣今夜听到的秘密,足够让他余生都寝食难安。
李胤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摩挲着那枚龙形玉佩。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禁龙渊……”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根据皇室口口相传的秘密,太祖皇帝当年之所以能横扫六合,除了他本人惊才绝艳之外,还因为他掌握了一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那支军队的成员,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人”——他们是被特殊方法炼制过的存在,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和部分神智,却没有凡人的欲望和弱点,更不会衰老、死亡。
代价是,他们再也无法见光,只能生活在皇陵最深处的地底深渊,靠着龙脉之气维持存在。所以那里被称为“禁龙渊”,而那支军队,则被称为“渊卫”。
历代皇帝中,只有三位动用过渊卫。第一次是开国时平定前朝余孽,第二次是三百年前镇压诸侯叛乱,第三次……是八十年前,西南出现魔隙。
每一次动用,都伴随着腥风血雨,以及事后对知情者的大清洗。
李胤登基时,父皇在病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胤儿,记住,渊卫是国之重器,也是不祥之物。用他们,是以毒攻毒。不到社稷倾覆、江山倒悬之时,绝不可轻启。”
“父皇,现在算不算……江山倒悬之时?”李胤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问道。
无人回答。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可能颠覆整个王朝的风暴,正在北境悄然酝酿。
李胤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的皇帝眼圈深陷,鬓角已生华发。他才四十岁,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陛下,该上朝了。”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李胤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小心收进贴身的暗袋,然后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换上那个威严、深沉、无懈可击的帝王面具。
“更衣。”
三百里外,灰衣人站在一座山岗上,遥望寒铁关。
天色微明,晨雾笼罩着远处的关隘,本该是炊烟袅袅、将士晨练的时候,那里却死一般寂静。更诡异的是,整个关隘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
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在灰衣人银灰色的眼眸中,那层红雾犹如黑夜中的火炬,醒目得刺眼。
“魔气已经浓郁到这种程度了吗……”他喃喃自语。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与玄真道人的那块有七分相似,但纹路更加古老复杂。罗盘中央没有指针,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状光影。
灰衣人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罗盘上。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星云吸收。下一刻,罗盘剧烈震动起来,星云疯狂旋转,最终化作一道光束,直指寒铁关方向。光束的颜色不断变幻,从白到黄,再到橙、红,最后定格在深沉的暗紫色,几乎接近黑色。
灰衣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罗盘的色彩对应魔气浓度:白色为无,黄色为轻微,橙色为中等,红色为严重,紫色为极度危险。而黑色……意味着魔隙已经完全洞开,有真正的域外天魔即将降临,或者已经降临。
“麻烦了。”他收起罗盘,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纹饰,只有靠近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镇魔。
灰衣人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如果说刚才的他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老朋友,又到你出场的时候了。”他轻抚剑身,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希望这一次,我们还能活着回去。”
长剑无声震颤,仿佛在回应。
灰衣人笑了笑,迈步走向寒铁关。他的脚步依旧很轻,很稳,但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散发着微光的脚印。脚印中的杂草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那是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