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盖革计数器偶尔跳动的“嘀嗒”声,和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像死神的低语,在嘲笑他们的困境,他们的绝望,他们……无论怎么选,都通向死亡的绝路。
“我去。”老周突然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你?”玛丹皱眉。
“对,我。”老周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世界地图,看着普里皮亚季那个小小的红点,“如果那是陷阱,我去,最合适。我经验最丰富,能打能逃,就算被围,也能拖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如果不是陷阱,只是些流浪汉或邪教分子,我更容易对付。而且……”他顿了顿,转身看着玛丹,“你伤没好,留在这里,保护丹意和小陈。蟑螂需要留在后方操作。只有我能去。”
玛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咬牙点头:“好。但你得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到那些畜生全部死光。别食言。”
“嗯。”老周点头,走到角落,开始检查装备。一把格洛克19,两个弹匣,二十八发子弹。一把匕首。一套从黑市买的、能防轻度辐射的简易防护服。几个碘片。一个盖革计数器。一个夜视仪。还有……蟑螂做的那个“后门”设备,很小,像一枚黑色的纽扣,背面有黏胶,贴上去就行。
“从这里到普里皮亚季,直线距离约三十公里,但中间有辐射热点,需要绕路,实际步行距离约五十公里。”蟑螂说,快速在地图上规划路线,“我给你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辐射最高的区域,也避开可能有人巡逻的地方。但你不能走大路,必须穿森林,穿沼泽,很不好走。顺利的话,十个小时能到。安装设备,加上探查情况,最多两小时。然后,立刻返回。来回,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你必须在明晚十点前回来,否则,辐射累计剂量会超标,而且,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明白。”老周说,把装备装进一个防水背包,背在肩上。
“我跟你一起去。”小陈突然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很坚定,“两个人,有个照应。”
“你状态太差,去了是累赘。”老周摇头。
“但你会需要有人望风,有人掩护。”小陈说,走到老周面前,盯着他,“我知道我没用,我知道我快废了。但让我做点什么,老周。让我……死得有点价值。我不想再像在‘蜂巢’里那样,只能看着你们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让我去,或者,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绝望到极点、已经不在乎生死的平静。老周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但写满沧桑和痛苦的脸,然后,点头:
“好。但一切听我指挥。我说撤,立刻撤,别犹豫。”
“嗯。”小陈点头,也去拿装备。
玛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枪和仅剩的一个弹匣塞给小陈。丹意走过来,抱住老周的腿,抬起头,用那双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点什么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出了一个星期来的第一句话:
“回……来。”
老周心里一颤,蹲下,摸了摸她的头,点头:“嗯。回来。”
没有更多告别。因为告别,太奢侈,也太……不吉利。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老周和小陈,戴上防护服的头罩,拉开门,走进了外面更深、更冷、更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点微弱的光,和……最后一点人间的温暖。
他们,再次走向地狱。
凌晨三点,切尔诺贝利隔离区,无名森林
黑暗是绝对的,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像……某种有生命的、黏稠的、想要把一切都吞没的怪物。夜视仪下,世界是一片晃动的、幽绿色的、充满诡异噪点的景象。树木是扭曲的,像张牙舞爪的鬼影。地面是湿软的,是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噗嗤作响,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甜腻的、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化学药剂的怪味,是辐射尘,是衰变的铯和锶,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老周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道在黑暗中无声滑行的幽灵。小陈跟在后面,距离约五米,走得很吃力,呼吸粗重,但咬牙坚持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走,用尽全力地走,因为停下来,就可能被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亡追上,吞掉。
盖革计数器在腰间时不时“嘀嗒”一声,数字在缓慢上升:0.25,0.28,0.31……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防护服能挡住大部分阿尔法射线和贝塔射线,但挡不住穿透力更强的伽马射线。他们必须快,必须在辐射累计剂量超标前,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走了约两小时,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亮光,是黎明前那种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他们来到一片沼泽边缘。沼泽很大,很宽,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泛着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