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浑,很黑,睁眼也看不见,只能感觉。感觉水流的方向,感觉石头的碰撞,感觉前面人的脚。老周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荧光棒,是最后的一根,掰亮了,发出微弱的绿光,在漆黑的水里,像鬼火,像引路的灯,告诉后面的人:跟着光,跟着我,跟着……希望。
但他不知道,这光是引向希望,还是引向更深的绝望。
游了约一分钟,老周感觉肺要炸了。憋气的时间快到了,他需要换气。他摸索着,头顶是石头,是洞顶,没有空气。他继续往前,拼命往前,肺在烧,在痛,在尖叫。突然,头顶空了,是水面,是空气!他猛地探出头,大口吸气,空气很冷,很湿,带着浓重的硫磺味,但毕竟是空气,是活命的气。
他回头,看见吴梭也探出头,接着是小陈,小王,阿明……七个人,都活着,都换到了气。这是一个小气室,洞顶很高,有空间,但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露出头。他们像一群落水的狗,在黑暗里,在冷水里,在绝望里,喘气,咳嗽,颤抖。
“继续。”老周说,声音在水里很闷,很怪,“前面可能还有气室,但不知道多远。抓紧时间,走。”
他们继续往前。游一段,换气,再游一段,再换气。气室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水温越来越低,像冰水。水流越来越急,像瀑布。能感觉到,通道在变窄,在往下,在往更深的地底去。
突然,前面传来巨响,是水声,是轰鸣声,是……瀑布!
老周心里一沉,想停,但停不住,水流太急,带着他,冲向那声音,冲向那黑暗,冲向那……可能摔死的深渊。
“抓紧!”他吼,但声音在水里传不远。他只能死死抓住前面人的脚,死死闭住眼睛,死死憋住气,然后,被水流抛出去,抛向空中,抛向……坠落。
失重,很短,大概两三秒。然后,重重砸进水里,很深的水,很冷的水。冲击力很大,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位,震得他眼前发黑,震得他差点憋不住气。他拼命往上游,往有光的地方游——是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是从水面透下来的,是……天光!
他冲出水面,大口吸气,空气很新鲜,很凉爽,是……外面的空气!他睁开眼睛,看清了——是个水潭,不大,但很深,在峡谷底部,在悬崖下面,在……他们逃出来了!
其他人也陆续冲出来,咳嗽,喘气,颤抖,但都活着,都出来了。
“清点人数!”老周吼,声音在水潭里回荡。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少了一个。
阿明没出来。
“阿明呢?!”老周吼,潜入水里,往下看。水很浑,看不清。他浮上来,深吸一口气,又潜下去,往下游,往下找。吴梭也跟着潜下来,两人在水里摸索,寻找。
找到了。
阿明卡在水潭底部的一块石头缝里,一动不动,防化服被石头勾住了,扯不开。老周游过去,摸他的脉搏,很弱,但还有。他拔出刀,割开防化服,把阿明从石头缝里扯出来,拽着,往上游。
冲出水面,把阿明拖上岸。阿明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没有呼吸。老周立刻做心肺复苏,按压胸口,人工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阿明咳出一口水,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老周,眼神很空,很迷茫,然后,哭了,哭得很惨,很绝望。
“我……我以为我死了……”
“你没死。”老周说,喘着气,看着他,“但差点。下次,跟紧点。”
“嗯……”阿明点头,坐起来,检查自己。防化服破了,装备丢了,但人还在,命还在。
“清点装备。”老周说,看向其他人。
装备丢了一大半。背包丢了三个,枪丢了两把,子弹丢了一半,食物丢了三分之二,水丢了全部。但毒剂还在,三支,完好。炸药还在,一公斤。手枪还有三把,子弹还有几十发。人还在,七个,都活着。
够了。
“这是哪儿?”小王问,他腿上的防水布破了,伤口泡了水,在流血,在发白,但他咬着牙,没哼一声。
老周站起来,观察四周。水潭在峡谷底部,很隐蔽,四周是悬崖,很高,很陡。天已经黑了,但有月光,能看清。峡谷很窄,是他们白天伏击的地方,但这里是下游,离白天的战场约一公里。能听见声音,是直升机,在远处盘旋,在搜索,在……找他们。
“还在峡谷里,但离出口不远了。”老周说,看向峡谷下游,那里有光,是车灯,是篝火,是……敌人的营地。
法官果然留了人,在峡谷出口守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怎么办?”吴梭问,他在拧干衣服,很冷,在发抖。
“等。”老周说,靠在石壁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很冷,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