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哪条?”
沉默。只有水声,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
“我选第三条。”吴梭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哑,但很坚定,“等是死,守是死,走,可能死,也可能活。我选可能活。”
“我也选第三条。”小王说,咬着牙,忍着腿上的疼,“但我的腿,泡不了水。一泡,伤口就烂,就感染,就……死。你们走,我留下,守。我能拖多久拖多久,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老周摇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的腿,用防水布包起来,用胶带缠紧,能撑一阵。撑不住,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老周打断他,看向小陈,“小陈,你是通信兵,懂水文。地下河的水流方向,能判断吗?”
小陈爬到通道口,趴下,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又用手电照,观察水流的方向、速度、声音。然后,爬回来,脸色很难看:
“水是往东南方向流的,速度很快,至少每秒三米。深度……听声音,至少两米以上。水质,很浑,有泥沙,可能有暗流。而且,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机器声。很闷,很远,但确实有。可能是……水泵,或者,发电机。”
发电机?水泵?在地下河里?
这意味着,这条地下河,可能通向某个地方,某个有人的地方,某个……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的地方。
“赌不赌?”老周问。
“赌。”吴梭说。
“赌。”小陈说。
“赌。”两个克钦兵说。
“我……”阿明开口,声音在抖,“我怕水……我……我不会游泳……”
“不用会游泳。”老周看着他,眼神很冷,但很平静,“抓住前面人的脚,憋住气,让水流带你走。憋不住,就死。很简单。”
很简单。死,很简单。活,很难。
阿明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然后,咬牙,点头:“我……我赌。”
“好。”老周站起来,开始分配任务,“现在,准备。把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毁掉。装备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身上。枪,只带手枪,长枪太碍事,扔了。子弹,带两个弹匣。手雷,带两个。炸药,带一公斤。毒剂,三支全带。防化服,那套好的,给阿明,他怕水,需要保暖。其他的,扔了。”
“食物,水,药品,全带。用防水袋装好,绑紧。小王,你的腿,用塑料布包三层,用胶带缠死,不能进水。其他人,检查装备,检查绳子,检查一切。”
“十分钟后,出发。我打头,吴梭断后。中间的顺序,小陈,小王,阿明,你们两个兄弟。记住,进去后,别松手,别睁眼,别呼吸。让水流带你走。憋不住了,就拉前面人的脚,他会把你拉上去换气。但换气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一秒,抓紧。”
“如果走散了,别找,继续往前。如果撞到石头,别停,继续往前。如果……死了,就死了。别哭,别叫,别拖累别人。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求生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运转,每个齿轮都在咬合。老周在打包装备,用从防化服上割下来的橡胶条当绳子,绑得很紧,很牢。吴梭在帮小王包扎腿,塑料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在包裹一具即将下葬的尸体。小陈在检查防水袋,每一个袋口都扎了三道结,还涂了树胶密封。阿明在穿那套唯一的、还能用的防化服,橡胶很硬,很冷,像穿上一副棺材。两个克钦兵在准备炸药,把一公斤c4分成两份,一份做成防水炸弹,绑在身上,一份做成诡雷,埋在洞口,等敌人进来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十分钟,很快。
“准备好了吗?”老周问,背上背包,手里拿着手电,但没开,因为要省电。
“好了。”
“好了。”
“好了。”
七个人,站在通道口,看着那条黑暗的、哗哗作响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下河,像站在地狱门口,看着通往更深地狱的路。
“最后检查。”老周说,声音很平,很冷,“装备绑紧了吗?绳子系牢了吗?气憋足了吗?遗言……想好了吗?”
没人说话,只是点头,只是……告别。
“好。”老周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一个走进通道,走进水里。
水很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扎进骨头,扎进心脏。水流很急,像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推着他,拽着他,往黑暗深处去。他憋住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水流带着他走。
接着是吴梭,小陈,小王,阿明,两个克钦兵。一个接一个,像一串用绳子连起来的蚂蚱,被水流拖着,拽着,冲向未知,冲向黑暗,冲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