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在这里,在雷区中央,浑身是血,在爬,在喊救命。
“岩温?”林霄喊了一声。
岩温抬头,看见林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林队长……是你们……救救我……我腿断了……他们追我……”
“他们是谁?”
“雇佣兵……穿迷彩服的……有外国人……他们屠了村子……杀了所有人……我装死才逃出来……但他们发现我了……在追我……”岩温一边说一边爬,手伸向林霄,眼神里是纯粹的、绝望的求生欲,“救救我……带我走……我能走……我能……”
林霄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沾满血和泥的手。他想起了岩温留下的背影,想起了他说“你们先走,我断后”,想起了那两个弹匣。这个人,救过他们。现在,他需要他们救。
“队长!”老周拉住他,声音很急,“不能救!这里是雷区!他怎么过来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万一是陷阱呢?!”
“他腿断了,血是真的。”林霄说,眼睛盯着岩温的腿,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血还在流。“爬过来的痕迹也是真的。如果是陷阱,代价太大了。”
“可万一呢?!”老周低吼,“万一他身上有炸弹呢?万一他是诱饵呢?我们赌不起!”
“他救过我们。”
“那又怎样?!这是战争!不是报恩的时候!”
两人对视,眼神在空气里碰撞,像刀剑相击。其他人都看着他们,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老周说得对,不能救。
岩温还在爬,离他们只有十米了。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了绝望,变成了……某种疯狂。
“林队长……”他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拖累你们了……我不该来……但我没办法……他们杀了我老婆……杀了我女儿……我才十二岁……他们把她……把她……”
他哭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只是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向林霄,爬向这个他唯一认识、唯一可能救他的人。
林霄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和泪糊满的脸,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那只还在往前伸的、颤抖的手。他想起了小陈,想起了大刘,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了那片废墟里的尸体,想起了阿英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救。”他说,声音很冷,但很坚定,“老周,你掩护。小王,你跟我去,把他拖过来。其他人,警戒,准备战斗。”
“队长!”老周还想拦。
“执行命令!”林霄吼,拔出刺刀,割断连着手腕的布条,走向岩温。
老周咬牙,端起枪,对准岩温身后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小王拖着伤腿,跟上去。两人走到岩温身边,蹲下,检查他身上的伤。伤口是真的,血是真的,没有炸弹,没有诡雷。
“抬他走。”林霄说,和小王一左一右,架起岩温。岩温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浑身都在抖,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一点希望。
“谢谢……谢谢林队长……”他喃喃道,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架着岩温,往回走,走向雷区边缘。老周和其他人在掩护,枪口指着四周,耳朵竖着,听着一切动静。
很安静。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和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
走了约五米,突然,岩温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看向林霄身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林霄心里一紧,回头。
什么也没有。只有开阔地,焦黑的泥土,稀稀拉拉的茅草。
“怎么了?”他问岩温。
岩温不说话了,只是瞪着眼睛,眼神很怪,很空,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说不出话。然后,他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吐出白沫,眼睛翻白。
“他中毒了!”小王惊叫。
“不是中毒。”老周冲过来,检查岩温的脖子,在耳后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针孔,针孔周围发黑,是毒针。“是神经毒剂……他被注射了……”
话音未落,岩温突然暴起,力大无穷,一把推开林霄和小王,转身扑向老周。老周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岩温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睛血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力气大得不像人。
“他被控制了!”林霄吼,扑上去,用枪托砸岩温的头。但岩温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掐着老周的脖子,老周脸涨得通红,眼球突出,手在抓,脚在蹬,但挣脱不开。
小王也扑上去,用刺刀刺岩温的后背。刺刀刺进去,血喷出来,但岩温还是不动,只是掐。林霄举起枪,对准岩温的头,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扣不下去——这是岩温,是救过他们的人,是被控制的人,是……
“开枪!”老周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