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好。”老周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实,没有陷阱。第二步,第三步……很慢,很稳,像在走钢丝。后面的人跟着,一步,一步,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不敢有丝毫偏差。
走了约十米,老周突然停住。
“怎么了?”林霄问。
“有声音。”老周说,声音压得很低,“左前方,约五米,有金属摩擦声,很慢,很有规律……是钟摆式绊发雷,用藤条吊着,风吹会动,人碰到就炸。绕过去,往右走三步。”
队伍往右挪。三步,停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二十米,老周又停住。
“这次是什么?”林霄问。
“不知道。”老周说,声音有点抖,“但脚下……感觉不对。土太软,像下面是空的。可能是陷坑,也可能是压发雷。往后退,退三步,绕左边。”
队伍后退,绕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得像打鼓。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能听见风吹草动,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引擎声,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见血在耳朵里流动的嗡嗡声。
突然,小王脚下一滑,摔倒了。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但立刻捂住嘴。整个人摔在地上,手撑地,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圆圆的,像个罐头。
是地雷。压发雷。
小王身体僵住了,手不敢动,呼吸停了。他能感觉到,手下的那个东西,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就会触发,然后,爆炸,他死,周围的人死,所有人都死。
“小王?”林霄感觉到前面的拉力停了,低声问。
“我……我摸到地雷了……”小王声音在抖,带着哭腔,“压发雷……在我手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黑暗中,死亡就在手边,一毫米的距离。
“别动。”老周说,声音依然稳,“什么型号?能摸出来吗?”
“圆形……直径约十厘米……表面有网格纹……是……是pmN-2,反步兵雷,压力超过8公斤就炸……”
“你手压了多少?”
“不知道……但很轻……我手在抖……”
“深呼吸,手别抖。慢慢,慢慢,把手抬起来,一毫米一毫米地抬。记住,地雷的弹簧有延迟,你抬手的瞬间不会立刻炸,有零点五秒的时间。抬起来,立刻往右扑。其他人,听到我喊‘扑’,立刻往两边扑倒。明白?”
“明白。”
“小王,准备好了吗?”
“……好了。”
“数三下。一……”
小王深呼吸。
“二……”
手开始抬,一毫米,一毫米,慢得感觉不到在动。
“三!扑!”
小王猛地抬手,身体往右扑倒。几乎同时,地雷“咔嗒”一声轻响——弹簧弹起的声音。但没炸。延时引信起了作用,给了他们零点五秒。
所有人往两边扑倒。小王滚出两米,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地雷没炸——可能是个哑雷,也可能延时还没到。
一秒,两秒,三秒……
没炸。
是哑雷。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人敢动,还趴在地上,等老周的指示。
“慢慢起来。”老周说,“绕过去,继续走。”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前进。但气氛更凝重了,每一步都像在走向刑场。又走了约三十米,老周又停住了。
“这次又是什么?”林霄问,声音也有点哑了。
“不是地雷。”老周说,声音很奇怪,带着某种……恐惧?“是人。”
“人?”
“前面……有个人。在动。在爬。”老周说,摘下蒙眼布——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个雷区,快到对面密林边缘了。他看清了,前方约二十米处,有个人,趴在地上,在往他们这边爬。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筒裙,背上全是血,一条腿断了,用布条胡乱缠着,在身后拖出一道血痕。他爬得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动,在往他们这边爬。
嘴里还在喊,声音很微弱,很嘶哑,但能听清:
“救命……救救我……”
是汉语。带云南口音的汉语。
是他们的人。
林霄也摘下蒙眼布,看清了那个人。四十多岁,脸很黑,很瘦,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的那种黑。脸上有刀疤,是旧伤。但他认识这张脸。
是三天前,他们在边境遇到的那个难民。当时他们护送一批边民撤离,遇到缅军追击,这个难民主动留下断后,用柴刀砍伤了两个缅军士兵,给他们争取了时间。林霄记得他叫岩温,是云南边境的傣族,过来探亲,结果碰上打仗,回不去了。临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