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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疯狗(1/6)

    (林潜日记片段,4月21日下午)

    雨停了。天是铁灰色的,像块生锈的铁板压下来。老周在检查地雷,用刺刀一寸一寸探地,他说以前在工兵连排雷,排了三年,没炸死,但夜里做梦,老是听见“咔嗒”那一声。他说那一声比爆炸还可怕,爆炸是结束,咔嗒是开始——开始等死。

    他停住刺刀,抬头看天:“现在不用等了。这地方,到处都是咔嗒声。”

    4月21日,下午两点零七分,克钦邦东南部雨林边缘

    雨停了,但天没晴。云是铁灰色的,厚得像棉被,沉沉地压在山头,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吸进肺里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泥腥味和……焦糊味。是从那片烧毁的村庄飘来的,风一吹,味道就钻进鼻子,钻进脑子,让人想吐。

    林霄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桩后面,端着AK-74U,枪口指向前方的开阔地。开阔地约一百米宽,二百米长,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和半人高的茅草。地面是黑色的,不是土黑,是火烧过的焦黑——这片地不久前被烧过,草烧光了,露出下面黝黑的、板结的泥土。泥土上有车辙印,很新,是履带车的印子,还有军靴的脚印,密密麻麻,至少三十个人在这里集结过。

    开阔地对面,是密林。很密,密得不正常,树和树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藤蔓像蜘蛛网一样把整片林子封死,像一堵墨绿色的、活着的墙。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单调,诡异。

    “队长,是雷区。”老周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棍尖插在土里,轻轻一挑,挑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暗沉的光。金属丝两端连着两根插在地上的木桩,桩子上用雨林里的树脂涂过,黑乎乎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绊发雷。”老周说,声音很哑,很稳,“看金属丝的走向,是定向的,扇形布设,覆盖整个开阔地。绊到线,雷炸,破片呈扇形喷出,五十米内没活物。不止一个,至少五个,形成交叉火力。”

    “能排吗?”林霄问。

    “能,但需要时间。”老周说,抬头看了看天,“而且雨停了,对方可能很快会回来。这片开阔地是他们的集结点,也是防线前沿。过了这片雷区,就是他们的腹地。我们要么绕,要么排雷过去。”

    “绕要多久?”

    “往东,多走十公里,而且可能会撞上其他巡逻队。往西,是悬崖,过不去。”老周说,“只能从这里过。”

    林霄沉默,脑子里快速计算。他们现在还剩八个人——他,老周,小王(腿部受伤),还有五个民兵。弹药不多了,平均每人不到一个弹匣。食物和水也快没了。伤员在增加,士气在崩溃。而且玛丹他们那边生死未卜,对讲机一直没信号。他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时间慢慢排雷。

    “强行通过。”林霄说。

    “怎么过?”小王问,他腿上的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但血还在渗,脸色苍白,“地雷踩上就死,绊到线也死。我们八个人,能活几个?”

    “蒙眼过。”林霄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蒙眼?”老周皱眉,“队长,你疯了?看不见怎么走?怎么避雷?”

    “就是看不见,才安全。”林霄说,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几块从雇佣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布条,“地雷的绊发线,眼睛能看到,但蒙上眼,看不见,反而不会下意识去避,不会因为紧张踩到不该踩的地方。而且,蒙上眼,耳朵会更灵,能听到陷阱机关的动静,能听到追兵的脚步。”

    “可万一踩到压发雷呢?”一个民兵问,他叫小陈——不是昨晚死的那个小陈,是同名,十八岁,是队里最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已经像四十岁。

    “那就认命。”林霄说,声音很冷,“但总比睁着眼,看着自己踩上去,慢慢等死强。蒙上眼,踩上去,炸了,什么都不知道,痛快。”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片开阔地,看着那些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死亡陷阱,看着对面那片墨绿色的、不知道藏着什么的密林。风还在吹,带来焦糊味,带来死亡的味道。

    “我同意。”老周突然说,第一个接过布条,蒙在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反正横竖是死,赌一把。”

    接着是小王,他腿受伤,走路不稳,更需要蒙眼——看不见,就不怕了。然后是小陈,然后是其他人。最后是林霄,他也蒙上眼,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是有重量的。蒙上眼,世界消失了,只剩下声音——风吹草叶的声音,远处鸟叫的声音,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某种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从开阔地深处传来。

    是陷阱机关的声音,是死亡在呼吸。

    “所有人,手拉手,排成一列。”林霄说,伸出左手,抓住前面的老周,右手被后面的小王抓住。八个人,连成一串,像一串盲眼的蚂蚱,站在死亡边缘。

    “我打头。”老周说,声音在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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