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意还缩在角落,子弹在她身边嗖嗖飞过,打在地上,溅起的泥点落在她脸上,但她不动,只是看着玛丹,眼神空洞,但深处有一点点光,像在问:你要丢下我了吗?
玛丹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她想起妹妹,想起妹妹死前也是这种眼神。她咬牙,转身冲回去,扑到丹意身边,一把抱起她,冲向窗口。子弹追着她们,打在墙上,打在她们脚边,溅起的碎木划破了玛丹的脸,但她不管,只是冲,冲,冲到窗口,把丹意塞出去,然后自己往外跳。
刚跳出窗口,身后竹楼就塌了。子弹打烂了承重柱,整栋竹楼像被抽了骨头的尸体,哗啦一声垮下来,竹竿、茅草、泥土,混着雨水,砸成一堆废墟。
玛丹、金雪、老赵、丹意,摔在泥水里,被倒塌的竹楼溅起的泥水浇了一身。但他们还活着。
引擎声在靠近,车灯的光照过来,在雨幕里形成一道光柱,扫过废墟,扫过他们藏身的草丛。
“别动!”玛丹压低声音,按住想动的金雪。
车停了。能听见开车门的声音,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检查废墟!看还有没有活的!”
“是!”
脚步声在靠近,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越来越近。玛丹握紧了砍刀——她的枪在竹楼里,被埋了,只剩这把刀。金雪手里只有一把手术剪。老赵昏迷,丹意缩在金雪怀里,瑟瑟发抖。
五个雇佣兵,呈扇形围过来,端着枪,枪口指着废墟,慢慢搜索。他们穿着雨披,但雨太大,雨披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很壮,很专业,眼神像鹰。
玛丹计算着距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太近了,跑不掉了。拼了?一把刀,一把手术剪,对五把自动步枪,是送死。不拼?被抓也是死,而且可能死得更惨。
她看向金雪,眼神在问:怎么办?
金雪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但眼神很坚定:不投降。
好。玛丹握紧刀,准备冲出去拼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是手雷的声音,距离约一公里,方向是东南——林霄他们撤离的方向。接着是密集的枪声,是交火的声音,很激烈。
五个雇佣兵停住,转头看向爆炸方向。
“是另一队!”一个雇佣兵说,“头儿,怎么办?追哪边?”
“分兵!”带头的说,“你,你,留下来清理废墟。其他人,跟我去追那一队!”
三个雇佣兵跟着带头地往东南方向跑去,剩下两个,继续搜索废墟,但明显心不在焉,注意力被远处的交火吸引了。
机会。
玛丹对金雪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从草丛里扑出去,扑向最近的一个雇佣兵。雇佣兵反应过来,调转枪口,但玛丹的刀已经到了,一刀刺进他腹部,用力一搅。雇佣兵惨叫,扣动扳机,子弹打向天空。玛丹拔出刀,又刺进他脖子,然后扑向下一个。
第二个雇佣兵已经举起枪,但金雪从侧面扑上来,手术剪狠狠扎进他眼睛。雇佣兵惨叫,枪脱手,捂着眼睛倒地。玛丹补刀,砍断他的脖子。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两个雇佣兵,全死。玛丹和金雪浑身是血,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远处的交火,听着雨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走……”玛丹说,拉起金雪,又去拖老赵。但老赵太重,她一个人拖不动。金雪帮忙,两人合力,拖着老赵,拉着丹意,往与交火方向相反的北方跑。
雨还在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艰难。但他们不敢停,因为身后可能有更多的追兵,因为枪声在靠近,因为死神在追赶。
跑出约两百米,玛丹突然停住,看着前方,脸色变了。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是村庄。
或者说,曾经是村庄。
现在,是废墟。
几十间竹楼,全部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雨里冒着残烟。地上到处都是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被枪打死,有的被刀砍死,有的被烧死,尸体横七竖八,泡在雨水里,已经开始肿胀发臭。血把地面染成暗红色,即使在大雨冲刷下,依然刺眼。
是屠杀。大规模的、有组织的屠杀。
金雪捂住嘴,差点吐出来。她是医生,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么多死人,死得这么惨。老人被割喉,女人被扒光衣服,身上有刀伤,有枪伤,有被侵犯的痕迹。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两三岁,被扔在火堆里,烧成焦炭。
丹意看着那些尸体,突然挣脱金雪的手,冲进废墟,在一个女尸面前跪下。那女尸还很年轻,穿着和丹意一样的碎花裙子,脸被烧了一半,但还能看出轮廓,和丹意很像。
“妈妈……”丹意哑着嗓子喊,声音很小,但像刀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她扑上去,抱住那具焦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