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走?”
“往东。林队长说在山坳汇合,但我们走不到那儿了。老赵撑不住,丹意也走不动。我们得找地方藏起来,等他们来找我们。”
“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玛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林队长答应过。”
她说得很肯定,但心里没底。雨这么大,痕迹全没了,对讲机也没信号——从分开后就再没收到林霄那边的消息。他们可能已经走散了,可能已经死了,可能……不会来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是向导,是这些人里唯一认识路的人。她得撑着,得给他们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假的。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时间在滴滴答答的漏雨声里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老赵又开始发烧,说明话,喊儿子的名字,喊老婆的名字,喊“炸药放错了”。金雪不停地给他换湿布,但湿布本身就是湿的,效果有限。丹意缩在角落,眼睛盯着漏雨的屋顶,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大勇守在门口,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突然,大勇身体一僵,低声说:“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雨声太大,但仔细听,能听见——不是雨声,是引擎声。很低沉,是柴油引擎,在雨幕里闷闷地响。还有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节奏。
是车。不止一辆。
玛丹脸色变了,冲到门缝边,往外看。雨幕里,隐约能看到车灯的光,在晃动,在靠近。是装甲车?还是运兵车?看不清,但肯定是军用车辆。
“是雇佣兵……”玛丹声音发涩,“他们……找到我们了……”
“怎么可能?!”金雪惊叫,“我们分开才两小时!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芯片……”玛丹看向丹意,“她身上……可能不止一个……”
丹意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着玛丹,眼神空洞,但似乎明白什么,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穿透雨幕,照在竹楼上,把里面的人影投在墙上,像皮影戏。大勇端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手在抖。他知道,对方有车,有重武器,他们只有三个人能战斗,一把56冲,两把手枪,子弹不到一百发。打,是死。不打,也是死。
“从后面走!”玛丹当机立断,“竹楼后面应该有窗,跳出去,进林子!”
“老赵怎么办?”金雪问。
“我背他!”玛丹说,冲向老赵。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是英语,带着斯拉夫口音,在雨声里依然清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出来,可以活!抵抗,全死!”
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咔嚓咔嚓,不止一把。
大勇眼睛红了,端起枪就要往外冲:“我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玛丹一把按住他,“他们是在试探!不一定知道我们在里面!别出声,别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老赵的呓语都停了。竹楼里死寂,只有雨声和心跳声。
外面的扩音器又响了:“给你们十秒!十!九!八!”
数数的声音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大勇的枪口在抖,金雪的手在抖,玛丹的呼吸在抖。丹意缩在角落,身体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缩进地里。
“七!六!五!”
玛丹看向金雪,眼神在问:怎么办?
金雪摇头,眼泪流下来,但咬着嘴唇,不出声。
“四!三!”
突然,老赵又说话了,声音很大,很清晰:“儿子……爸回不去了……你好好考……考军校……当兵……别当民兵……”
“二!”
“老赵!别说话!”金雪捂住他的嘴,但晚了。
外面静了一瞬,然后,扩音器里传来冷笑:“果然在里面。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进来,打在竹墙上,打出无数个洞,木屑纷飞。子弹穿透薄薄的竹墙,打在积水上,溅起水花,打在墙上,溅起泥点。大勇惨叫一声,肩膀中弹,血喷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倒地,还想举枪还击,但第二波子弹又来了,打在他胸口,打出几个血洞。他瞪着眼睛,看着屋顶,嘴里冒出血沫,然后,不动了。
死了。
“大勇!”金雪尖叫,想扑过去,但被玛丹一把拉住,拖到墙角。子弹追着她们打,打在墙上,打在她们头顶的竹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从后面走!快!”玛丹吼,拉着金雪,又去拖老赵。但老赵太重,她一个人拖不动。金雪帮忙,两人合力,把老赵拖到竹楼后墙。果然有扇破窗,窗棂烂了,能钻出去。玛丹先把老赵推出去,老赵摔在泥水里,闷哼一声。接着是金雪,金雪爬出去,转身拉玛丹。玛丹正要爬,突然想起什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