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走过去,想拉她,但玛丹拦住了。
“让她哭。”玛丹说,声音很哑,“哭完了,才能活。”
她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焦黑的、曾经是家的竹楼,眼神很冷,很空。她想起自己的村子,想起那场屠杀,想起妹妹死在怀里时的温度。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惨状,一样的……无力。
“是IcScc干的。”玛丹说,指着一些尸体上的弹孔,“看弹孔,是5.45mm子弹,俄制。还有这个——”她走到一具尸体前,那是个年轻男人,胸口被剖开,心脏被挖走了,伤口边缘很整齐,是专业手法。“取器官,卖钱。或者……做实验。”
“实验?”金雪声音在抖。
“有些参赛队,不只是杀人,还会收集‘战利品’。耳朵,手指,心脏,大脑……拿回去,证明战绩,或者,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玛丹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翻滚的岩浆,“我以前听逃出来的人说过,最变态的一支队伍,叫‘收藏家’,专门收集小孩的头骨,越小越好,钻孔,做成灯罩。”
金雪感觉胃在翻腾,她扶着焦黑的竹竿,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眼泪。
“我们得走。”玛丹说,转身去拉丹意,“这里不能待,很快会有其他参赛队过来,或者,雇佣兵回来。”
“可她……”金雪看着丹意,丹意还抱着妈妈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她必须走。”玛丹走过去,蹲在丹意面前,看着她,看着那张哭花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睛。“丹意,听着。你妈妈死了,但你还活着。你想活着,就跟我走。想死,就留在这里,陪你妈妈。选。”
丹意抬头,看着玛丹,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停了。她看着妈妈焦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站起来,擦掉眼泪,看着玛丹,点了点头。
“好。”玛丹拉起她,转身对金雪说,“走,穿过村子,往北。北边有河,过河,就能进深山。他们不敢追进深山,那里是野人的地盘。”
“野人?”
“克钦独立军的地盘。他们恨所有外来者,包括雇佣兵。进了他们的地盘,我们可能死,但雇佣兵更可能死。”
“可我们怎么过河?雨这么大,河肯定涨水了。”
“有桥。竹桥。如果没被冲垮,就能过。”
玛丹说着,已经开始往前走。金雪扶着老赵,丹意跟着,四人穿过废墟,踩着尸体,踩着血水,往北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踩在良心上,踩在人性最深的黑暗里。
但他们必须走。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穿过大半个村子,快到村口时,金雪突然停住,眼睛盯着路边一具尸体,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褴褛但干净的筒裙,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有个弹孔,血已经流干了。她的脸很安详,像睡着了,但金雪认识那张脸。
是阿英。
三个月前,金雪在边境医疗站救过的难民。阿英带着两个孩子,从缅甸逃过来,丈夫死在路上,她一个人拖着孩子,走了半个月,到医疗站时已经脱水休克。金雪救了她,给她药,给她食物,还偷偷塞给她一点钱,让她带孩子去内地投奔亲戚。阿英跪下来磕头,说金医生是菩萨,这辈子报答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现在,她死了,死在这片异国的雨林里,死在这片废墟里。她的两个孩子呢?不在身边,可能也死了,可能被抓走了,可能……
金雪跪下来,伸手,想摸阿英的脸,但手停在半空,不敢碰。她想起阿英最后说的话:“金医生,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人要有好报。”
好报?
这就是好报?
死在这片雨林里,烂在泥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金医生!”玛丹在前面喊,“快走!”
金雪没动,只是看着阿英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对她笑、对她磕头、说她是菩萨的女人,现在变成一具冰冷的、泡在雨水里的尸体。
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惨,像疯了一样。
“好报……”她喃喃道,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这就是好报……哈哈……好报……”
“金雪!”玛丹冲回来,拉住她,“你疯了?!快走!”
“我不走……”金雪摇头,眼神涣散,“我走了,她怎么办?谁给她收尸?谁给她立坟?她叫我菩萨……菩萨能看着信徒死在这里,烂在这里吗?”
“她已经死了!”玛丹吼,扇了她一巴掌,“你救不了死人!但你能救活人!老赵还活着!丹意还活着!我也还活着!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陪她吗?!”
金雪被一巴掌打醒,看着玛丹,看着玛丹眼里的血丝,看着她脸上的泥和血,看着她身后那片无尽的、吞噬了太多生命的雨林。
然后,她慢慢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