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雨林腐殖土特有的腥气。十五个人挤在一起,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老赵的腿伤在恶化,尽管金雪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林霄背靠岩壁坐着,m4步枪横放在膝上。他没睡,也不敢睡。耳朵里还在回响无线电里的那句话:
“非注册队伍‘幽灵’已进入赛场区域。猎杀开始。”
幽灵。
他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被别人取了名字。
洞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是夜行动物爬过落叶的声音。林霄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叔叔学古文,背到“草木皆兵”时总觉得夸张——现在他懂了。
“霄子。”
林潜的声音很轻。他在林霄旁边坐下,从防水袋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用一支快要没水的笔写着什么。
“叔,你睡会儿。”林霄说。
“睡不着。”林潜写完一行字,合上本子,“我在想那个无线电里说的‘大赛’。”
林霄没说话。
“国际佣兵联合大赛。”老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也没睡,坐在洞口警戒位,像一尊石像,“我以前听人说过。私人军事公司办的死亡游戏,三年一次,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轮流举办。”
“死亡游戏?”马翔的声音发颤。
“参赛队伍互相猎杀,活到最后的赢家拿奖金。”老李顿了顿,“奖金很高,高到值得用命去换。”
岩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金雪给老赵换药时,绷带撕开的“嘶啦”声。
“所以我们……”马翔咽了口唾沫,“被当成参赛队了?”
“非注册队伍。”林霄重复这个词,“意思是,我们不在参赛名单上,但进了赛场,就自动成为合法猎杀目标。”
“这不公平!”一个年轻民兵忍不住说,“我们根本不知道——”
“雨林里没有公平。”老李打断他,“只有活人和死人。”
林霄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人。
“老李。”他说,“你说你进过这片雨林。往上游走,有什么?”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年前,我十八岁,跟着我爹进来打猎。”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追了三天,迷路了。第四天,我爹被毒蛇咬了,死在我怀里。我背着他的尸体走了五天,才找到出去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
“那五天里,我见过一些东西。”
“什么?”
“废墟。”老李说,“很古老的石头建筑,被藤蔓完全吞没了。还有……一些现代的东西。生锈的铁桶,破碎的玻璃瓶,还有一架坠毁的直升机残骸,机身上有红色的十字。”
“医疗直升机?”金雪问。
“嗯。但机舱里没有尸体,只有干涸的血迹。”老李的声音低下去,“我在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离开时,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林霄盯着洞外的黑暗。
“那个废墟在哪个方向?”
“上游,一直走,大概两天的路程。”老李说,“但我不建议去。那地方……不干净。”
“我们还有选择吗?”林霄反问,“下游有雇佣兵,后方有缅军,左右是无人区。唯一可能有遮蔽物、有战略价值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墟。”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林霄说得对。
“天一亮就出发。”林霄说,“目标:上游废墟。老李带路,老周和马翔负责无线电监听,金雪照顾伤员,其他人轮流警戒。”
“队长。”一个声音响起。
是刘老三,那个肩膀中弹的焊工。他靠坐在岩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我的枪,给谁?”
林霄看向他。
“你还能走吗?”
“能。”刘老三咬着牙,“但开枪不行了,右手使不上劲。”
林霄沉默了几秒。
“枪你自己留着,弹匣给老周。”他说,“等你好一点,再拿回来。”
刘老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56式步枪的弹匣——还剩八发子弹。他把弹匣递给老周,动作很慢,像在交出自己的命。
老周接过弹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
林潜的日记·片段二
2月23日,凌晨。岩洞里。
霄子让我睡,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王老四漂在河里的样子。他的脸朝上,眼睛睁着,好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我们十六个人,为什么第一个死的是他?
我不知道答案。
老李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