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那一颗。林霄逃出秦城时什么都没带,唯独带了这个。
他把弹壳放在阿普枕边。
“给你护身。”他说。
——
凌晨,刀疤把所有人叫醒。
“有车队往这边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五辆,越野车,车灯开着,速度不慢。离这里还有六公里。”
“还有多久到?”阿玉已经把阿普重新背在身上。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不够所有人翻山撤离,不够抹掉所有痕迹,更不够带着伤员和孩子跑远。
刀疤看了一眼山谷里的废墟,又看了一眼阿玉背上的阿普。
“我带三个人从正面迎上去,把他们引开。”他说,“阿玉,你和苏医生带孩子从后山走。林霄——”
“我留下。”林霄打断他。
刀疤看着他。
“我脚上有伤,翻山是累赘。”林霄说,“而且我有枪。你带岩坎和岩摆去引敌,我找制高点掩护。”
刀疤沉默了几秒。
“会死。”他说。
“知道。”林霄把冲锋枪挎上肩,检查弹匣,“但陈志远死的时候,我在他后面跑。我不想这辈子每次想起来,都发现自己又在别人后面跑。”
刀疤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赞赏,不是欣慰,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遗憾的神情。
“你小叔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说。
林霄没接话。
——
五分钟后,刀疤带着岩坎和岩摆消失在寨子北侧的树林里。
阿玉背起阿普,苏梅跟在身侧,往南侧的山坡走。临走前,阿玉回头看了林霄一眼。
“别死。”她说。
“你也是。”林霄说。
阿玉没再说话,转身钻进树林。
林霄一个人爬上寨子西侧的了望塔。塔高六米,木头已经朽了,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在塔顶趴下,把冲锋枪架在护栏上,瞄准镜对准北侧山路的弯道。
山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爷爷第一次带他上山打猎。爷爷指着山下的寨子说:霄娃子,你看,那是咱们守的地方。那时候他七岁,和阿普差不多大,听不懂什么叫“守”。他只关心爷爷什么时候开枪打野猪,晚上能不能吃上肉。
现在他懂了。
守,就是该你站着的时候,绝不趴下。该你往前走的时候,绝不后退。该你挡在别人前面的时候,绝不躲开。
哪怕会死。
——
山路的弯道处,车灯出现了。
五辆越野车,间距五十米,速度不快,像在搜索。
第一辆驶过弯道时,林霄看到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窗外,夹着烟。猩红的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刀疤还没动手。他在等——等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
林霄把食指搭在扳机上,深呼吸。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刀疤的方向,是寨子后山。
林霄猛地回头。枪声来自阿玉撤离的方向,距离约一公里,短促而密集——至少三把枪在同时开火。
后山有埋伏。
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山路上的车队停了下来,显然也听到了枪声。车门打开,十几个人影跳下车,迅速展开队形。
前有强敌,后路被抄。
林霄趴在了望塔上,瞄准镜里是黑压压的枪口,脑海里却是阿普那张稚嫩的脸。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霄娃子,路要自己走,但要记得回家的方向。”
他握紧枪托。
家太远了,回不去了。
但路,还得继续走。
他扣动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颗孤星,撞向那片压过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