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藏身在一处风化岩窟中。岩窟是巴图年轻时发现的,入口隐蔽在一丛梭梭树后,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三四个人容身。过去三天,林潜带着林霄和刀疤昼伏夜出,从内蒙古中部一路向西,横穿了近四百公里的戈壁荒漠。
林潜已经醒了,正蹲在岩窟入口处,用一块软布擦拭手中的步枪。那是一支老式的81式自动步枪,枪托的漆面已经斑驳,但枪管保养得锃亮。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醒了就收拾。”林潜头也不回,“二十分钟后出发。”
林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连续三天的强行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抱怨,迅速卷起睡袋,检查装备。
刀疤还在睡,鼾声均匀。林霄踢了踢他的脚:“起来了。”
“操……”刀疤嘟囔着坐起来,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才睡了几小时?”
“四个半小时。”林潜收起枪,站起来,“够多了。在战场上,连续三天不睡是常事。”
“我们又不上战场……”刀疤话说到一半,看到林潜的眼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早餐是压缩饼干配凉水。林霄嚼着又干又硬的饼干,就着水勉强咽下去。他的脚伤已经基本痊愈,但长时间的负重行军让全身肌肉都在抗议。林潜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不只是走路,还要在行进中练习隐蔽、观察、设伏。每走十公里就要停下来,林潜会随机指出一个地形,要求林霄在三十秒内说出至少三种利用该地形进行防御或伏击的方案。
“今天的目标是黑山口。”林潜摊开地图,用匕首尖点着一个标记点,“距离这里大概六十公里。我们要在今晚十点前抵达。巴图的朋友在那里等我们。”
刀疤凑过来看地图:“黑山口?那不是已经进甘肃了?”
“嗯。过了黑山口就是河西走廊,人烟会多起来,危险也会增加。”林潜收起地图,“所以今晚必须拿到新身份和装备,明天一早混入人群南下。”
“警察会不会在那里设卡?”林霄问。
“会。”林潜的回答很干脆,“但他们主要查公路和铁路。我们不走大路,走野路。黑山口北侧有一条古道,唐代商队走的,现在已经荒废了。知道的人不多。”
三人快速收拾完毕,用沙土掩埋了生活痕迹,然后离开岩窟。
戈壁滩的日出壮丽而残酷。太阳跃出地平线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温度开始急剧上升,昨夜还接近零度的荒漠,到上午九点就会飙升到三十度以上。
林潜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而均匀。他没有看指南针,完全依靠太阳和地形判断方向。林霄跟在他身后三米处,这是林潜要求的距离——既不会太近影响彼此行动,又能在遭遇突发情况时迅速支援。刀疤断后,负责消除足迹和观察后方。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树木早已失去生命,但扭曲的枝干依然顽强地指向天空,像一群在沙漠中凝固的舞者。
“休息十分钟。”林潜在一棵最粗的胡杨后停下,“补充水分,检查脚。”
林霄靠着树干坐下,脱下靴子。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他用针挑破,涂上药膏,重新裹好绷带。刀疤的情况更糟,他的脚踝在秦城监狱时受过旧伤,这几天的强行军让旧伤复发,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还能走吗?”林潜问。
“能。”刀疤咬着牙说。
林潜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弹性绷带扔给他:“绑紧点,分散压力。”
休息时间一到,林潜立刻起身:“继续。”
穿过胡杨林,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戈壁逐渐被起伏的沙丘取代。沙丘不高,但连绵不绝,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耗费体力。更麻烦的是风——戈壁上的风永不停歇,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后停下吃午饭。依然是压缩饼干,但林潜这次多分了一小袋牛肉干。
“吃。”他说,“下午要爬坡,需要体力。”
林霄嚼着又咸又硬的牛肉干,看着眼前无垠的沙海。三天前,他还在草原上喝热奶茶,现在却在荒漠里啃干粮。这种生活的急剧切换让他有些恍惚,但同时也让他清醒——这才是真实的逃亡,没有舒适区,只有生存。
“小叔,”他忽然问,“你这些年,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吗?”
林潜正在用水壶往嘴里倒水,闻言停顿了一下:“差不多。”
“不累吗?”
“累。”林潜盖上水壶,“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什么事?”
林潜转过头,看着林霄。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