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明白了。
他是筹码,也是钥匙。
用他的证词,撬开这个铁桶一般的利益集团。
“我有个条件。”他说。
“说。”
“我兄弟马翔,要按烈士待遇安葬。他父母要得到抚恤和照顾。”
“可以。”
“赵猛和他妹妹,要得到最好的治疗和心理疏导。”
“可以。”
“还有……”林霄看向陈国栋,“如果我死了,真相必须公之于众。不管用什么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国家还有人为正义而死。”
陈国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点头:“我以党性保证。”
车子继续行驶。
凌晨三点,进入云南曲靖境内。司机把车开进一个服务区,加油,买水和食物。
林霄靠在座椅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兴奋剂的药效过了,伤口疼得像有火在烧,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睡。
他还有很多事要想。
“到了北京,你们会怎么处理我?”他问。
“首先做伤情鉴定和治疗。”陈国栋递给他一瓶水,“然后做详细笔录。我们会问你从东山矿难开始的所有经过,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很枯燥,但很重要。”
“然后呢?”
“然后等待。”陈国栋说,“我们需要时间调查,需要时间搜集证据,需要时间布局。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待在安全屋里,不能外出,不能与外界联系。”
“软禁。”
“保护。”陈国栋纠正,“对方现在一定在找你。你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林霄喝了口水,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
“陈主任,”他突然问,“你认识我小叔?”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认识。二十年前,他是我在西南边境带过的兵。”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狠人。”陈国栋回忆着,眼神变得遥远,“那时候边境不安宁,毒贩、走私犯、跨境武装,三天两头就有冲突。你小叔是侦察连的尖兵,每次行动都冲在最前面。他有个外号,叫‘讨债鬼’,因为他说,这世上欠的债,总要有人去讨。”
“他讨过什么债?”
“很多。”陈国栋说,“战友的命,百姓的血,国家的尊严。有一次,一伙毒贩跨境作案,杀了一个村的老百姓,抢走了一批重要物资。上级命令我们追击,但对方已经逃出国境线。按照纪律,我们不能越境。”
“然后呢?”
“然后你小叔一个人去了。”陈国栋的声音很轻,“三天后他回来,带回了物资和毒贩的头目的脑袋。他受了重伤,差点死了。我问他为什么违抗命令,他说:‘债没讨完,睡不着’。”
林霄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轻的小叔,在边境的丛林里独自追击,流血,杀人,讨债。
“后来他退伍,我以为他会找个安稳工作,结婚生子。”陈国栋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又踏上了另一条讨债的路。而且这一次,他把命搭进去了。”
“小叔临死前说,有些债,这辈子讨不完,下辈子接着讨。”林霄说。
“所以他选了你。”陈国栋看着他,“林霄,你知道吗?你小叔当年可以留在部队,可以提干,可以有个光明的前途。但他选择了退伍,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债。现在,他把这个担子交给了你。”
“我扛不动。”
“但你一直在扛。”陈国栋说,“从东山到北京,从北京到缅北,你杀了那么多人,也救了那么多人。你或许不是个好公民,但你是条汉子。”
林霄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汉子。
他只知道,这一路上,死了太多人。
张铁柱、李建国、老耿头、老赵、马翔……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在缅北园区里受苦的人。
他们的血,染红了这条路。
“陈主任,”林霄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出来的幕后黑手,是你们动不了的人,怎么办?”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霄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这位六十多岁的老纪检干部,一字一句地说:
“林霄,我今年六十三了,还有两年退休。这四十年,我见过太多黑暗,太多不公。有的人爬得太高,高到你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倒。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他转过头,眼神坚毅如铁:
“在中国,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有,那只是时间问题。”
车子重新上路。
天快亮了。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黑暗,给大地镀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