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看着那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希望?
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没走完。
债,还没讨完。
上午八点,车子抵达昆明长水机场。
没有进候机楼,而是直接开进停机坪。那里停着一架小型公务机,舷梯已经放下。
“我们要飞北京?”林霄问。
“对。”陈国栋下车,示意林霄跟上。
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像军人的人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林霄两侧。
“他们是安全人员,负责你的安全。”陈国栋说,“上飞机吧。”
林霄一瘸一拐地走上舷梯。
机舱不大,但很舒适。六个座位,有小型吧台和卫生间。林霄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过来,给他检查伤口。
“伤口感染,需要清创缝合。”医生对陈国栋说,“飞机上有急救设备,可以处理。”
“那就处理。”陈国栋在对面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起飞。
林霄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局部麻药,然后开始清创。刀子刮掉腐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林霄咬着牙,没吭声。
“忍一下,很快就好。”医生手法很熟练。
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又打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
“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睡眠。”
林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一路的画面。
枪声,爆炸,鲜血,死亡。
还有那些活着的人——苏晓倔强的眼神,金雪专注的表情,小娟颤抖的手,赵猛残缺的身体。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陈国栋在看书,是一本《史记》。两个安全人员坐在前后舱门处,眼睛像鹰一样警惕。
林霄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主任,”他睁开眼睛,“那个‘烛龙’,到底是什么组织?”
陈国栋合上书,看着他:“为什么问这个?”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追捕我。而且,根据金雪的情报,他们和张振华有联系。”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烛龙’不是官方组织,但也不是黑社会。它更像……一把刀。”
“刀?”
“对。”陈国栋点头,“一把专门处理‘麻烦’的刀。有些事,正规渠道解决不了,或者不能解决,就需要这样的刀。他们拿钱办事,不问对错,只问结果。”
“谁握这把刀?”
“不知道。”陈国栋摇头,“可能是某些人,也可能是某个群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把刀很锋利,而且从不留情。”
“你们不管?”
“管不了。”陈国栋苦笑,“没有证据,没有线索,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指控对象。他们像幽灵一样,存在,但抓不住。”
林霄明白了。
这就是现实。
有些黑暗,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到了北京,我会安全吗?”他问。
“安全屋里绝对安全。”陈国栋说,“但你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安排的人。这个案子牵扯太广,我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那你呢?”
“我?”陈国栋笑了,“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选择不信。但至少,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飞机继续飞行。
中午时分,抵达北京。
没有进首都机场,而是在南苑机场降落。那里已经有车在等,直接开进一个看起来像机关大院的地方。
院子很深,绿树成荫,几栋老式的三层小楼隐藏在树木后面。车子停在一栋楼前,林霄被带进地下室。
不是想象中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套房。有卧室、卫生间、客厅,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窗户是防弹玻璃,外面焊着铁栏杆。
“你暂时住在这里。”陈国栋说,“每天会有医生来给你换药,三餐有人送。需要什么可以提,合理的都会满足。”
“我什么时候开始问询?”
“明天。”陈国栋说,“今天你先休息,把伤养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林霄,记住,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但出了这个门,谁也保不了你。”
门关上了。
林霄听到锁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走过,但没人往这边看。
他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