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靠在后座,腿上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纱布,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暗红色的印渍。陈国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借着车顶灯的光线仔细阅读。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腰背挺直得像根标枪,眼神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伤口需要处理吗?”陈国栋头也不抬地问。
“死不了。”林霄的声音嘶哑,“我的兄弟们呢?”
“路也轻伤,被送往瑞丽市医院治疗,有专人看守。刘振脑震荡,在重症监护室。马翔……”陈国栋顿了顿,“尸体已经收敛,暂时安置在殡仪馆。”
林霄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马翔。
那个总爱咧嘴笑的退伍兵,结婚才半年,出发前还说“媳妇说了,要是怂了就别回去见她”。
现在,他回不去了。
“其他几个女同志,”陈国栋继续说,“金雪、苏晓、小娟,还有在缅北的陈玲和赵猛,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应。他们会得到保护性安置。”
“保护性?”林霄睁开眼,“还是监视?”
陈国栋终于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看向林霄:“有区别吗?林霄,你现在是A级通缉犯,涉嫌故意杀人、武装抢劫、跨境走私、袭警等十二项罪名。如果不是我亲自出面,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要真相。”陈国栋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小叔林潜,用七年时间搜集证据,用生命换来那个铁箱子。你为了这些证据,从东山跑到北京,从北京跑到缅北,一路死了这么多人。如果现在让你死了,那些人不就白死了?”
林霄沉默。
“老刀把东西给我了。”陈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铁箱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他说,这是林潜用命换来的,必须交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里。”
林霄看着箱子,眼眶发热。
小叔,你等到了。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陈国栋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文件、照片、胶卷、录音带,“这些都是间接证据,缺乏完整的证据链。张振华死了,李浩失踪了,孙卫国一口咬定是受胁迫,李明达声称对儿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那些名单上的官员,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有的干脆‘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什么意思?”林霄心一沉。
“意思是,这张网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更顽固。”陈国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林霄,你以为你捅的是马蜂窝?不,你捅的是一个盘踞了二十年、根须深入各个领域的利益集团。矿难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有走私、贩毒、军火、人口贩卖……甚至可能涉及国家安全。”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所以你们打算妥协?”林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妥协?”陈国栋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从十八岁入党,在纪委干了四十年,抓过的贪官污吏能塞满这辆车。我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但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现在的情况是,对方已经开始销毁证据、灭口证人、转移资产。如果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可能永远抓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自己露出破绽。”陈国栋说,“林霄,你这一路逃亡,一路战斗,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威胁。狗急跳墙,人急犯错。现在,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林霄摇头,“我兄弟的命等不起,那些还关在缅北园区里的人等不起。”
“所以我们需要你。”陈国栋盯着他,“林霄,我知道你恨,你怨,你想亲手报仇。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配合调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铲除这个毒瘤。”
林霄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远处有几点灯火,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我们要去哪?”他问。
“北京。”陈国栋说,“中纪委有个安全屋,你在那里接受问询。放心,那里很安全,没人能找到。”
“如果我不想去呢?”
“你没有选择。”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林霄,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跟我走,配合调查,争取立功;二是被移交给警方,以现行犯的身份接受审判,大概率是死刑。”
林霄笑了,笑得凄凉。
“说到底,我还是个罪犯。”
“在法律的框架内,是的。”陈国栋点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配合,我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争取。”
“那我兄弟们呢?”
“视情节轻重处理。路也、刘振他们是胁从,可以争取宽大。金雪、苏晓她们没有直接参与暴力犯罪,问题不大。至于缅北那边……”陈国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