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停下来,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干啥?”
元摇摇头。
“不知道。”
一个年轻人挑着担子走过来,满头大汗。
黑子拦住他。
“请问,你们在干啥?”
年轻人停下来,擦了擦汗。
“修渠。”
黑子愣住了。
“修渠?”
年轻人点点头。
“嗯。西门大夫让修的。从这儿挖一条渠,引水到邺地。以后那边的地就能浇上水了,收成能多两成。”
黑子看着他。
“西门大夫?”
年轻人说:“西门豹。邺地的令。你不知道?”
黑子摇摇头。
年轻人忽然笑了。
“你们是外乡人吧?”
黑子点点头。
年轻人放下担子,坐下来。
“歇会儿,俺给你们讲讲。”
黑子、元、狗子也坐下来。
年轻人说:“俺们这儿以前老旱,十年九不收。西门大夫来了,带着俺们修渠。修了两年了,再修一年就能修好。修好了,邺地就能变成好地。”
黑子问:“修渠难不?”
年轻人说:“难。可值得。西门大夫说了,这一条渠,能用一百年。”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认字不?”
年轻人愣了一下。
“认。社学教的。”
黑子眼睛亮了。
“社学?”
年轻人点点头。
“嗯。西门大夫办的。每个村都有。俺以前不认字,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片,递给黑子。
木片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赵二狗”。
黑子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片还给他。
“写得好。”
赵二狗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里,三个人在河边找了个地方歇脚。
生了一堆火,围着坐着。
狗子忽然问:“黑子哥,西门豹是谁?”
黑子想了想。
“俺也不知道。可俺听君上说过,魏国有个叫李悝的相国,在变法。西门豹应该就是跟着他变法的。”
元说:“俺听哥哥说过。李悝写了本书,叫《法经》。俺哥哥说,那是俺们这辈人最该看的书。”
狗子愣住了。
“书?啥是书?”
元说:“就是把好多字写在一起,让人看的。”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想看。”
黑子看着他。
“你看得懂?”
狗子摇摇头。
“看不懂。可俺想学。学懂了就看。”
黑子忽然笑了。
“那俺们一起学。”
同一天夜里,邺地。
西门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简。
是李悝的回信。
“西门君:
师籍之议,已呈魏侯。魏侯甚喜,言‘此乃百年之基’。即日颁行全国,凡邺地社学之制,皆可推之。
另,吴起练兵少梁,来信言及一事:其麾下士卒,有识字者,作战时能辨旗号、明号令,进退有度,较之不识字者,战损减三成。吴起言,‘识字之兵,一可当十’。
吾思之,变法之事,如种树。种树者,先培土,后浇水,再待其长。今土已培,水已浇,只待时日。
李悝。”
西门豹看完,把简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白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有个年轻人拦住他,问修渠的事。
那年轻人眼睛干干净净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他问:“你认字不?”
那年轻人说:“认。社学教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片,递过来。
木片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赵二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笔。
写道:
“相国钧鉴:
今日河边,见一修渠者,名赵二狗。其怀揣木片,上书己名,示人曰‘社学教的’。吾观之,此即变法之果。
变法者,不在朝堂,在田间。不在简牍,在人心中。
西门豹顿首。”
写完了,他封好,交给门外的侍从。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师讲过的一个典故:
管仲治齐,首重四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