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天了。
黑子走在前头,元跟在后面,狗子走在最后。三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脚步声,沙沙沙,沙沙沙。
路两边是田地,有的翻了土,有的还荒着。偶尔路过一个村子,几间土房,几缕炊烟,几声狗叫。
狗子忽然问:“黑子哥,还有多远?”
黑子摇摇头。
“不知道。”
元说:“俺问过赶车的大爷,他说从邯郸到合阳,走了十几天。咱们从少梁往回走,再去邯郸,得走半个多月。”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奶奶说,邯郸可大了。有城墙,有集市,有好多人。”
黑子点点头。
“俺听说了。”
狗子问:“你去过没?”
黑子摇摇头。
“没。头一回。”
元忽然笑了。
“俺带你们去。俺认识路。”
中午,路过一个村子。
三个人停下来,在村口的大树下歇脚。
黑子从怀里摸出老人给的干饼,掰成三块,一人一块。
狗子咬了一口,硬的,硌牙。可他吃得香。
正吃着,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你们是过路的?”
三个人抬起头。
一个老人站在面前,穿着破衣裳,手里拄着棍子,眼睛浑浊,可脸上带着笑。
黑子站起来。
“嗯。过路的。”
老人问:“往哪儿去?”
黑子说:“邯郸。”
老人愣了一下。
“邯郸?远着呢。”
黑子点点头。
“知道。”
老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们会写字不?”
黑子愣住了。
“会。”
老人眼睛亮了。
“那你们帮俺写封信行不?”
黑子看看元,看看狗子。
元站起来。
“俺来写。”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递给她。
“俺儿子在少梁当兵。俺想给他写封信,告诉他,俺挺好的,让他别担心。”
元接过破布,蹲下来,从怀里摸出木片。
“您说。”
老人想了想,慢慢说:
“儿,俺是你爹。俺挺好的。今年收成还行,够吃。你娘也好,就是想你。你好好打仗,打完回来。爹。”
元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
写完了,念给他听。
老人听着,眼眶红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给元。
“给你们,路上买吃的。”
元摇摇头。
“不要。”
老人愣住了。
“为啥?”
元说:“俺们也是学字的。俺们教人写字,不收钱。”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孩子。”他说,“好孩子。”
他把铜钱收回去,又从怀里摸出三张干饼,塞给他们。
“这个拿着。”
这一次,元没推。
她接过干饼,揣进怀里。
老人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你们叫啥?”
元说:“俺叫元。他叫黑子。他叫狗子。”
老人点点头。
“俺记住了。俺叫王老栓。”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还回过头看他们。
下午,继续赶路。
狗子忽然问:“元姐,你为啥不收钱?”
元说:“俺哥哥说的。教人写字,不能收钱。”
狗子愣了一下。
“你哥哥?”
元点点头。
“嗯。郅同。薪火堂的。他教俺写字的时候说,俺们教字,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学会了,就能写信了。能写信了,就能传下去了。”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那俺们算不算薪火堂的人?”
元想了想。
“算吧。”她说,“俺教过你,你教过别人,就算。”
狗子忽然笑了。
“那俺也是薪火堂的人了。”
黑子走在前面,忽然开口。
“俺也算不?”
元说:“算。你教了那么多人,咋不算?”
黑子没说话。
可他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路过一条河。
河边有很多人在干活,挖土的挖土,挑担的挑担,垒石的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