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短,只有十几个字:
“爹:俺在少梁。收到俺娘的信了。俺好好的。您也好好的。儿子。”
老人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然后他忽然哭了。
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黑子和元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子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阿狗说的话:你奶奶收到你的信,会哭。那不是难受,是高兴。
他蹲下来,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别哭。您儿子好好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俺知道。”他说,“俺知道。”
他把那封信收好,揣进怀里。
和另一封信放在一起。
他写的那封,还没送出去。
可他收到了。
收到了儿子的信。
夜里,少梁城外。
四个人坐在一棵树下,围着一个小火堆。
狗子烤着火,忽然问:“黑子哥,你们咋来了?”
黑子说:“来找他。”
他指了指那个老人。
狗子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找到您儿的坟了?”
老人点点头。
“找到了。”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爹也埋在少梁。”
老人看着他。
“你去看过没?”
狗子摇摇头。
“没。俺不知道在哪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明儿个,俺帮你找。”
狗子愣住了。
“您帮俺找?”
老人点点头。
“嗯。俺会找了。”他说,“一个一个找,总能找到。”
狗子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元忽然问:“狗子,你奶奶收到了吗?”
狗子点点头。
“收到了。她哭了。可也笑了。”
元笑了。
“那就好。”
狗子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给黑子。
“这是阿狗叔的,送到邯郸。这是那个老人的,送到少梁。少梁的送到了,还剩一封。”
黑子接过来,看了看。
“俺帮你送。”
狗子摇摇头。
“不用。俺自己送。”他说,“俺答应了阿狗叔,亲手交给他。”
黑子看着他。
“你知道邯郸在哪儿?”
狗子说:“不知道。可俺能问。一路问过去,总能到。”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陪你去。”
狗子愣住了。
“你陪俺去?”
黑子点点头。
“嗯。俺想去看看,邯郸啥样。”
元忽然说:“俺也去。俺认识路。”
三个人互相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都笑了。
老人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忽然也笑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这样笑过。
二月甲辰,清晨。
少梁城外的路口上,站着四个人。
黑子,元,狗子,老人。
老人拄着棍子,看着他们。
“你们真要走?”
黑子点点头。
“嗯。去邯郸。”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黑子。
“路上吃。”
黑子接过来,打开。
是几张干饼。
他收好,揣进怀里。
老人又摸出那封信。
他写给儿子的那封。
递给他。
“帮俺寄出去。”
黑子接过来。
“寄到哪儿?”
老人说:“少梁大营。俺儿子叫狗剩。”
黑子把那封信收好,揣进怀里。
三封了。
他自己的,阿狗的,老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回去吗?”
老人点点头。
“回去。先去看你爷。再回合阳。明年开春,再来。”
黑子看着他。
“您能走到吗?”
老人笑了。
“能。”他说,“俺会走路了。”
黑子忽然走上前,抱了抱他。
抱了一下,松开。
转过身。
“走。”
三个人往前走。
老人站在路口,看着他们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