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的字还能看清。
“黑——大——柱。”
黑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老人蹲下来,念了一遍。
“黑——大——柱。”
念完了,他回过头,看着黑子。
“黑子,这是你爹不?”
黑子蹲下来,摸着那块木牌。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见过爹。
不知道爹长啥样。
不知道爹叫啥。
他只知道,爹姓黑,死在战场上。
他摸着那三个字,摸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是。”
老人看着他。
“你咋知道?”
黑子说:“俺爷说,俺爹叫大柱。”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找到了。”他说,“找到了就好。”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简,递给他。
“念给他听。”
黑子接过那卷简,看着上面的字。
是老人写的。
“狗剩”。
他忽然想起来,老人也叫狗剩,他儿子也叫狗剩。
他蹲在那儿,对着那座坟,不知道该说啥。
他没见过爹。
不知道说啥。
元忽然蹲下来,挨着他。
“黑子,你写他的名字了吗?”
黑子摇摇头。
“没。”
元说:“那你就写。写给他看。”
黑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坟前的土上写字。
写了一个“黑”字。
写了一个“大”字。
写了一个“柱”字。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写在土上。
他写完,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爹,俺是你儿子。俺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得那三个字有点模糊。
可他不在乎。
他看见了。
他爹也看见了。
下午。
三个人坐在坟地边上,靠着树。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是几张干饼。
他递给黑子一张,递给元一张。
“吃。”
黑子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的,硌牙。
可他吃得香。
老人也吃,一边吃一边望着那些坟。
忽然,他问:“黑子,你爷还好不?”
黑子点点头。
“还好。就是腿不能动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回去,去看他。”
黑子愣住了。
“您去看他?”
老人点点头。
“嗯。俺会走路了。”他说,“俺能走到少梁,就能走到合阳北。三十里,不远。”
黑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忽然笑了。
“黑子,俺学会写字了,学会走路了。”他说,“俺这辈子,就这两年活得最值。”
元看着他。
“老人家,您明年还来不?”
老人点点头。
“来。”他说,“年年都来。来了念他的名字。念到俺死。”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三个人往回走。
走到少梁城外,忽然听见有人喊。
“黑子哥!”
黑子停下来,回过头。
一个人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是狗子。
他跑到跟前,站住,弯着腰喘气。
黑子愣住了。
“狗子?你咋来了?”
狗子喘匀了气,直起腰。
“俺来送信。”他说,“有个老人,让俺捎给他儿子的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简,递出去。
递给谁?
他愣住了。
他没见过那个老人。
黑子忽然指着旁边的老人。
“是他不?”
狗子看着那个老人。
七十多岁,拄着棍子,脸上全是皱纹。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看了看上面的字。
“狗剩亲启”。
他问:“老人家,您叫狗剩?”
老人点点头。
“嗯。”
狗子把信递给他。
“您儿子给您的。”
老人愣住了。
他接过那封信,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打开,凑到眼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