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西了,路上灰蒙蒙的。
黑子走在前头,元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脚步踩在土路上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走了整整一夜。
元脚上磨了泡,可她不说。黑子知道她疼,可他也不说。说了没用,得走。
走到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黑子忽然停下来。
“到了。”
元抬起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荒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枯树。地里有好多土包,大大小小,一个一个,排在晨雾里。
坟地。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应该就在这儿。
两个人走进坟地。
雾很大,看不清远处。
黑子走在前面,一个一个土包看过去。有的坟前插着木牌,有的没有。有木牌的,上面的字被风雨蚀得看不清了。
元跟在后头,四处张望。
忽然,她停下脚步。
“黑子。”
黑子回过头。
元指着前面。
雾里有一个黑影,蹲在一个土包前。
很小的黑影,一动不动。
两个人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
是那个老人。
他蹲在那儿,面前是一座坟。坟前没有木牌,只有一堆土,土上长了几根枯草。
他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黑子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老人家。”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黑子?”他愣住了,“你咋来了?”
黑子说:“来看您。”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黑子,俺找到了。”他说,“找了一夜,找到了。”
他指着面前的坟。
“这是俺儿的坟。”
黑子看着那座坟,看着那堆土,看着那几根枯草。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爹。
也埋在这种地方。
没人来看。
没人来念名字。
老人从怀里摸出那卷简,打开。
“俺写了他的名字。”他说,“俺念给他听。”
他把那卷简举起来,对着坟,一个字一个字念。
“狗——剩——”
念完了,他停下来。
等着。
风吹过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老人又念了一遍。
“狗——剩——”
还是没声音。
老人把简收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伸出手,摸着那堆土。
摸了很久。
忽然,他开口说话。
“儿,俺是你爹。”他说,“俺来看你了。”
元站在旁边,眼泪忽然下来了。
她没见过自己爹。
可她知道,那个坟里的人,也有人想他。
老人坐在地上,靠着坟。
黑子和元蹲在他旁边。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
老人忽然问:“黑子,你爹也埋在哪儿?”
黑子点点头。
“嗯。也在少梁。”
老人看着他。
“你去看过没?”
黑子摇摇头。
“没。”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走。俺陪你去。”
黑子愣住了。
“您陪俺去?”
老人点点头。
“嗯。俺找了一夜,知道咋找了。”他说,“一个一个找,总能找到。”
黑子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站起来,伸出手。
“走。”
三个人在坟地里走。
一个一个土包看过去。
有的有木牌,有的没有。
有木牌的,老人就蹲下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念。
“赵——大——柱——”
“王——二——狗——”
“孙——铁——蛋——”
念完了,摇摇头。
“不是。”
继续走。
走到太阳升高了,走到日头当顶了,走到脚都走不动了。
还没找到。
黑子忽然停下来。
“老人家,您歇会儿。”
老人摇摇头。
“不歇。找到了再歇。”
他继续往前走。
黑子和元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土包前,老人忽然停下来。
这个土包前面插着一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