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给儿子回信了。俺谢谢你。西门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同日,舟城。匠乙说,明儿个走。俺跟你去望东。孙子跑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同日,余姚。偃送那个年轻人出海。年轻人说,俺接完俺娘,还回来。偃站在码头上,望着船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同日,雍城。嬴师隰说,等元来了,俺们一起去合阳。俺想亲眼看看,那些字长成啥样了。
同日,合阳。狗子说,等俺回来了,你教俺‘春’字。黑子说,行。等你回来,俺教你。
写完今日,又看了一遍这些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土里埋了一冬天,刚冒出芽来。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学会了‘新’。
那个叫狗子的孩子,要回家送信。
那个叫姜氏的老妪,给儿子回了信。
匠乙要出海了。
偃的年轻人要去接娘了。
嬴师隰要来看那些种下去的字了。
元要来了。
俺把这页账,叫作‘启程’。
启程去看。
启程去学。
启程去活。”
搁笔时,窗外传来更鼓声。
他吹灭烛火,走到廊下。
元已经睡着了,蜷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封信。
嬴渠梁写的信。
他蹲下来,给她盖了盖被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手里的那卷简。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走到廊下,坐下。
望着西边。
合阳的方向。
少梁的方向。
雍城的方向。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