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望东带回来的土。
他的孙子蹲在旁边,看着他。
“爷爷,您看啥呢?”
匠乙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盒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把盒子递给孙子。
“拿着。”
孙子接过来。
匠乙说:“明年开春,你再去。”
孙子点点头。
“嗯。”
匠乙说:“再带一袋土回来。”
孙子说:“嗯。”
匠乙说:“带回来,装进这个盒子里。装满了,就传给下一代。”
孙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他忽然问:“爷爷,您去过望东吗?”
匠乙摇摇头。
“没。”
孙子说:“那您想去不?”
匠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想。”他说,“可俺老了,走不动了。你去。你替俺去看。”
孙子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俺带您去。”
匠乙愣住了。
“啥?”
孙子说:“俺带您去。把您背到船上,一起去。”
匠乙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好。”他说,“好。”
余姚。
海边码头上,停着三艘船。
偃站在船头,望着北边。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
“偃叔,望乡岛弄明白了。”
偃点点头。
“能住人不?”
年轻人说:“能。有淡水,有树林,能种地。”
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开春,你回一趟琅琊。”
年轻人愣住了。
“回琅琊干啥?”
偃说:“接你娘。”
年轻人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偃叔……”
偃摆摆手。
“去吧。接过来,住在望乡岛。以后那儿就是家。”
年轻人忽然跪下去。
偃伸手,把他扶起来。
“别跪。”他说,“俺不喜欢人跪。”
年轻人站起来,眼眶红了。
他望着北边。
海很大,看不见边。
可他知道,那边有个岛。
那个岛上,很快就会有他娘。
邯郸,薪火堂。
狗剩坐在廊下,面前摊着海图。
元蹲在旁边,拿着木片,在图上描。
描着描着,她忽然停住了。
“哥哥,有信。”
狗剩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个驿卒,手里拿着两卷简。
狗剩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那两卷简。
驿卒说:“从少梁来的。”
狗剩愣了一下。
他走回廊下,把简递给元。
“给你的。”
元接过来,打开。
一封是狗子写的:
“元姐:俺又写信了。俺学了火,学了雪,学了狗。俺给奶奶写信了。俺想你了。狗子。”
一封是阿狗写的:
“元:俺给娘写信了。俺娘在邯郸,住在铁坊边上。你帮俺送一下。阿狗。”
元看着这两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跑进屋里。
狗剩跟着进去。
元在屋里翻找,找到一卷空白的简,找到笔。
她蹲下来,写道:
“狗子:俺收到你的信了。俺也给你写信。俺学会了好多海图。等春天来了,俺去找你玩。元。”
写完了,她又拿了一卷简,写道:
“阿狗叔:俺帮你送信。送到铁坊边上。俺认得你娘。元。”
写完了,她把两封信卷好,递给狗剩。
狗剩接过来,揣进怀里。
他看着元,忽然问:“元,你想去少梁不?”
元愣了一下。
“少梁?”
狗剩点点头。
“嗯。去看看狗子,看看阿狗。”
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想。”
狗剩说:“等春天来了,俺们一起去。”
元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狗剩点点头。
“真的。”
元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雍城。
嬴师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
嬴渠梁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