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元接过来,打开。
是狗子写的。
只有十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元姐:俺到合阳了。跟黑子学认字。雪好大。狗子。”
元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把信递给狗剩。
“哥哥,你看。”
狗剩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也笑了。
他把信还给元,元把信收好,揣进怀里。
她蹲下来,又拿起木片,继续描图。
描着描着,她忽然说:“哥哥,狗子会写字了。”
狗剩点点头。
“嗯。会了。”
元说:“俺想给他回信。”
狗剩站起来,走回屋里,拿出一卷空白的简。
“写。”
元接过简,拿起笔。
她想了想,写道:
“狗子:
俺收到你的信了。你写得好。比俺刚开始写的时候好。
俺在学海图。学会了好多。等学会了,俺去找你玩。
你好好学。学会了,俺们一起去看海。
元”
写完了,她把简卷好,递给狗剩。
狗剩接过来,揣进怀里。
他又坐下,望着西边。
合阳的方向。
雪下得更大了。
雍城。
嬴师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雪下了一整天,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嬴渠梁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父君,有信。”
嬴师隰转过头。
嬴渠梁递给他一卷简。
“从合阳来的。黑子写的。”
嬴师隰接过来,打开。
“君上:
雪下得好大。今儿没人来听课,就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了。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上落满了雪。他说,俺说了要来,就得来。
俺教他‘雪’字。他学了一上午,学会了。
临走的时候,他问俺:黑子,俺学会了‘雪’,明年下雪的时候,还能记住不?俺说,能。他说,那俺明年再来,你教俺新的。
俺忽然想起您说的话:一代一代传下去,就长出来了。
君上,俺想明白了。
那个老人,就是根。
黑子顿首。”
嬴师隰看完,把那卷简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雪落在他的脸上,凉的。
可他心里是热的。
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的样子。
那个老人,今年六十七了。
他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可他学会了“雪”。
明年下雪的时候,他会想起这个字。
他会教给他的重孙子。
他的重孙子会教给他的重重孙子。
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忽然说:“渠梁,你记着。”
嬴渠梁看着他。
“记着啥?”
嬴师隰说:“变法,不是变一年两年。是变一百年,两百年。咱们这一代人,把种子埋下去。等到有一天,秦国的小孩生下来就会认字,秦国的老人死了都能留下名字——那才是变法成了。”
嬴渠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力点点头。
“俺记住了。”
夜里,合阳。
雪停了。
黑子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狗子坐在他旁边。
“黑子哥,你写的信,君上收到了不?”
黑子点点头。
“应该收到了。”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黑子哥,俺给元姐写信了。”
黑子看着他。
“写的啥?”
狗子说:“俺说,俺到合阳了,跟你学认字,雪好大。”
黑子笑了。
“写得好。”
狗子低下头,摸着怀里的信。
是元给他的回信。
他还没舍得打开。
他想等到明天,等太阳出来了,再打开看。
黑子忽然问:“狗子,你想家不?”
狗子想了想。
“想。”他说,“想俺奶奶。想俺娘。想铁坊。”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俺也想。想俺爷。想俺爹。”
狗子转过头,看着他。
“你爹不是死了吗?”
黑子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