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观之,师籍之要,不在给粟,而在正名。师者有名分,则心安;心安,则教字用心;教字用心,则学者有成。
西门豹顿首。”
写完了,他封好,交给门外的侍从。
雪还在下。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
邺地的方向。
那些社学,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冷。
可他知道,那些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等春天来了,就会发芽。
舟城。
匠乙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一块铁。
铁烧红了,他举起来,看着。
他的孙子蹲在旁边,也看着。
“爷爷,您要做啥?”
匠乙没说话,把铁放在砧上,举起锤子。
叮。叮。叮。
一下,一下,又一下。
铁慢慢变形,变成一个小方块。
匠乙把方块放进水里,“滋”的一声,冒出一股白气。
他拿出来,递给孙子。
“拿着。”
孙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是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盖子能打开。
“爷爷,这是干啥用的?”
匠乙说:“装土。”
孙子愣住了。
“装土?”
匠乙点点头。
“你从望东带回来的土,装进去。”他说,“下次再去,再带新的。装满了,就传给下一代。一代一代传下去。”
孙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铁盒。
他忽然想起在望东挖土的那天,想起那片陌生的土地,想起他蹲在那儿,一把一把把土装进袋子里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匠乙。
“爷爷,俺下次啥时候能再去?”
匠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等春天。”他说,“等冰化了,海能走了,你就去。”
孙子用力点点头。
他把小铁盒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凉的。
可他觉得暖。
同一天,余姚。
海边码头上,停着三艘船。
偃站在船头,望着北边。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亮亮的。
“偃叔,风向对了。”
偃点点头。
“走。”
船慢慢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忽然问:“偃叔,咱们去哪儿?”
偃说:“望乡岛。”
年轻人愣了一下。
“望乡岛?那地方有人了?”
偃点点头。
“有。匠乙的孙子去了,带回来一袋土。”他说,“咱们去看看,那岛上能住人不。”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偃叔,您想家不?”
偃转过头,看着他。
“想。”
年轻人说:“俺也想。俺娘还在琅琊。”
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等咱们把望乡岛探明白了,就把你娘接过来。”
年轻人愣住了。
“接过来?接过来干啥?”
偃说:“住。种地。过日子。以后那儿就是家。”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船板。
船板是旧的,磨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你爹出海去了,再也没回来。俺不让你去,可你非要去。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
海很大,看不见边。
可他知道,那边有个岛。
那个岛上,有匠乙的孙子挖过的土。
他忽然说:“偃叔,俺想去望东。”
偃看着他。
“去那儿干啥?”
年轻人说:“去看看。看看那边的土,跟俺们这儿的,一样不。”
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等望乡岛弄明白了,咱们就去。”
邯郸,薪火堂。
狗剩坐在廊下,面前摊着海图。
元蹲在旁边,拿着木片,在图上描。
描着描着,她忽然停住了。
“哥哥,有信。”
狗剩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个驿卒,手里拿着一卷简。
狗剩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那卷简。
驿卒说:“从合阳来的。”
狗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