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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十一月·蔓延(1/4)

    十一月壬辰,合阳。

    下了第一场雪。

    黑子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雪花落在树干上,落在那些他写过的字上。“人”、“大”、“天”、“收”、“根”——都盖上了一层白。

    今天没人来听课。

    太冷了,老人们出不来,孩子们也出不来。

    可黑子还是来了。

    他蹲在树下,拿着木炭,在树干上写字。

    写的是“雪”。

    他写完了,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元说过的话:俺们那儿没见过雪,你给俺讲讲,雪是啥样的?

    他不知道咋讲。

    雪就是雪,落下来,白白的,凉凉的,一会儿就化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踩着雪走过来。

    黑子抬起头,愣住了。

    是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上落满了雪。他的重孙子跟在后面,小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黑子赶紧站起来,跑过去扶他。

    “老人家,您咋出来了?这么冷的天!”

    老人摆摆手。

    “没事。”他说,“俺说了要来,就得来。”

    他走到大槐树下,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

    雪地很凉,可他不在乎。

    他的重孙子挨着他坐下来,也攥着树枝,等着。

    黑子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蹲下来,拿起木炭。

    “今儿教‘雪’。”他说。

    同一天,少梁。

    雪下得比合阳还大。

    校场上白茫茫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里,阿狗坐在火堆旁,面前坐着二十几个人。

    都是他的兵。

    那个叫狗子的坐在最前面,凑着火,手冻得通红。

    阿狗在地上划了一个字。

    “这个字念火。”他说,“就是你们面前这个火。”

    众人跟着念:“火——”

    狗子忽然举手。

    “百夫长,火字咋写?”

    阿狗在地上又划了一遍。

    “左边一撇,右边一捺,中间一个人。”他说,“人坐在火堆旁,就是火。”

    狗子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划。

    划了一遍,又一遍。

    划着划着,他忽然问:“百夫长,火能烧多久?”

    阿狗愣了一下。

    “啥?”

    狗子说:“火。烧完了就没了。俺们学的这些字,烧完了也没了?”

    阿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狗子,你给奶奶写信了吗?”

    狗子点点头。

    “写了。俺说,俺在这儿挺好,有火烤,有饭吃,学了好多字。”

    阿狗问:“信送出去了吗?”

    狗子摇摇头。

    “还没。俺不知道咋送。”

    阿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等你学够了字,自己送回去。”他说,“自己走回去,把信交给你奶奶,当面念给她听。”

    狗子愣住了。

    “那得走多远?”

    阿狗说:“多远都得走。那是你奶奶。”

    狗子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火”字。

    火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用力点点头。

    “俺知道了。”

    安邑,西门豹府上。

    西门豹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几十卷简。

    都是邺地送来的。

    有社学的名册,有学生写的字,有家长的口信。

    他一份一份翻着。

    翻到一份,他停住了。

    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十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西门君:俺叫石头,俺在少梁当兵。俺娘给俺写信了。俺哭了。俺想谢谢你。”

    西门豹看完,把那封信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下着雪,白茫茫一片。

    他忽然想起李悝说的话:只要那些孩子还在念书,只要那些老农还站在外面听,这法就死不了。

    他把那封信收好,放进制服里。

    然后他走回案前,拿起笔。

    写道:

    “相国钧鉴:

    邺地社学,十一月新入学者二百一十三人。其中成人七十八人,老人一十二人。有老农名狗剩者,年六十七,每日徒步二十里来学,风雪无阻。其孙在少梁当兵,狗剩学会写字后,第一封信就是写给孙子。信曰:‘儿,爷会写自己名字了。你好好打仗,打完回来,爷教你写你娘的名字。’

    师籍之制,已试行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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