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新地,七月己亥。
匠乙的孙子站在沙滩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山是绿的,树是高的,沙滩上有很多贝壳,大大小小的,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旁边的人都在四处看,有人捡贝壳,有人往林子里走,有人蹲下来挖土。
他也蹲下来,用手挖了一捧土。
土是黑的,和望乡岛的不一样,和舟城的也不一样。
他把土装进布袋里,系好,塞进怀里。
旁边的人走过来,也捧着一捧土,装进布袋。
“阿匠,这地方叫啥?”
匠乙的孙子摇头。
“不知道。”他说,“俺想给它起个名。”
那人问:“叫啥?”
匠乙的孙子想了想。
“望东。”他说,“望乡岛往东的地方。”
那人念了一遍:“望东。”
匠乙的孙子点点头。
他转过身,望着海。
海的那边,是望乡岛。望乡岛的那边,是舟城。舟城的那边,是余姚。余姚的那边,是邯郸。
很远。
可他知道,那些地方,都有人在等他回去。
雍城,西郊。
元蹲在铁坊门口,看着里面。
匠乙正在打铁,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那五个孩子围在旁边,最大的那个已经能自己打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可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最小的那个蹲在旁边,用小锤子敲一根小铁条,敲得很慢,很认真。
匠乙打完一锤,抬起头,看见元。
“丫头,看啥呢?”
元说:“看打铁。”
匠乙笑了。
“看懂了?”
元想了想。
“没全懂。”她说,“可俺知道,您是在跟铁说话。”
匠乙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出声来。
“丫头,”他说,“你这话,俺打了四十年铁,头一回听见。”
元也笑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那间小屋门口,她停下来。
嬴渠梁蹲在院子里,正在地上写字。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嬴先生。”
嬴渠梁抬起头。
“嗯?”
元说:“俺想写信。”
嬴渠梁站起来,进屋拿了一卷空白的简出来,递给她。
元接过来,把简摊在地上,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
“狗剩哥哥:俺到秦国了。山看见了,很高,很青,一层一层的。秦伯俺也看见了,他说的,不想让秦国人跪着活。俺在铁坊门口看打铁,匠乙爷爷说,俺说的话,他打了四十年铁头一回听见。俺还要住一阵子,学会了更多字就回去。你好好学海图,等俺回去教你。元。”
写完了,她把简卷好,递给嬴渠梁。
“嬴先生,能帮俺寄出去吗?”
嬴渠梁接过来。
“能。”
元点点头。
她站起来,又往铁坊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嬴渠梁。
“嬴先生,俺明天还来看您写字。”
嬴渠梁看着她,笑了。
“好。”
邯郸,薪火堂。
狗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海图。
徐璎坐在他对面,指着图上的一点。
“这是琅琊。这是雍城。元现在在这儿。”
狗剩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徐先生,从邯郸到雍城,要走多久?”
徐璎想了想。
“走陆路,要二十多天。走海路,先到琅琊,再往西,也要二十多天。”
狗剩沉默了一会儿。
“那俺学会海图,要多久?”
徐璎看着他。
“你学得很快。”她说,“再有三个月,你就能看懂了。”
狗剩点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海图。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门。
狗剩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是一个送信的。
那人递给他一卷简。
“邯郸郅同收。”
狗剩接过来,拆开。
是元的信。
他看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案前,坐下来,提笔写道:
“七月丙申,雍城。元见到嬴师隰了。她说,秦伯说的,不想让秦国人跪着活。她在铁坊门口看打铁,匠乙说,她的话,他打了四十年铁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