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像。
阿狗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划。
“一横,一竖,一横折,一横……”他一边划一边念。
那人跟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划。
划完,阿狗松开手。
“你再自己划一遍。”
那人划了一遍,这次像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狗,眼睛有点红。
“什长,”他说,“俺以后能写信吗?”
阿狗愣了一下。
“写信给谁?”
那人低下头。
“给俺娘。”他说,“俺娘在老家,俺两年没回去了。”
阿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能。”他说,“等你学会了五百个字,就能写信了。”
那人低下头,继续划那个“战”字。
阿狗站起来,看着他们。
吴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远处,看着这边。
阿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将军。”
吴起看着他。
“你在教他们认字?”
阿狗点头。
“嗯。”
吴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阿狗,你知道武卒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阿狗想了想。
“能打仗。”
吴起摇头。
“不是。”
阿狗看着他。
吴起说:“武卒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
他指了指那些人。
“他们现在知道了。因为新法保住了他们娘的田,因为他们以后能写信回家,因为他们学会了写字,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啥都不懂的农人了。”
阿狗听着,没有说话。
吴起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阿狗,”他说,“下次少梁之战,你当百夫长。”
阿狗愣住了。
吴起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阿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望乡岛,五月辛酉。
匠乙的孙子站在那艘新船前面。
船造好了。
三十个人,干了两个多月,终于造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船头的木板。木头是岛上砍的,绳子是岛上搓的,钉子是从余姚带来的。每一处他都亲手摸过,每一处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旁边的人走过来。
“阿匠,什么时候走?”
他望着海。
“明天。”他说,“明天一早。”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俺跟你去。”
匠乙的孙子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怕?”
那人摇头。
“怕。”他说,“可俺也想看看,海那边有啥。”
匠乙的孙子笑了。
他转身,走回棚子里,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卷简。
是爷爷的回信。他看了无数遍。
“回来的时候,多带点那边的土,让爷爷看看。”
他把那卷简贴在胸口,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简上写道:
“爷爷:船造好了。明天一早往东走。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能看见啥。可俺记得您说的话。俺会回来的。把土带回来。孙子。”
写完了,他把简卷好,交给旁边的人。
“俺走了以后,让人带回舟城,交给俺爷爷。”
那人接过来,点点头。
匠乙的孙子站起来,走到海边,望着东边。
天快黑了,海是灰蓝色的,看不见边。
可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邯郸,薪火堂。
狗剩坐在案前,翻着那卷秦图。
屋子里空荡荡的。
元不在。
他看了一会儿图,又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
廊下还放着元的那些木片,那些写了又写、折好放在木匣里的信。木匣还在,信也在,可人不在了。
他蹲下来,拿起一片木片。
上面写的是“海”。
元写的,一笔一画。
他把那片木片攥在手里,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坐到案前。
提笔写道:
“五月丁巳,邯郸。元走了。俺送她上的船。她抱着俺说,等俺学会了写一千个字,俺就回来。俺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徐璎问俺,学海图做甚?俺说,等俺学会了,以后去找她。
同日,合阳。黑子教九个孩子认字。有个大人走过来,蹲下来,问俺能学吗?黑子点点头。他蹲在孩子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