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缓慢,却真实可见。校场上,那四色旌旗引领下的洪流,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生硬与混乱,有了一丝笨拙却坚韧的“形”。当某次演练,青龙位的水雾恰到好处地迟滞了“假想敌”右翼,白虎位的铁拳趁机砸开缺口,朱雀位的烈焰精准覆盖后续涌上的“援军”,而玄武位升起的地刺恰好卡住敌军溃逃的路线时——虽然只是针对木桩和标靶的模拟,但那一刻,校场上爆发的、混杂着疲惫、兴奋与难以置信的欢呼声,让高台上的苏月如眼圈微微发红,也让一直沉默观战的林枫,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充满希望的磨合进程,被一道裹挟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急报,骤然打断,碾得粉碎。
传回消息的,是荆的影子卫队仅存的三名精锐之一,代号“灰隼”。他几乎是爬着回到曙光城的,身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可怕伤口,显然是被某种蕴含高温与腐蚀性能量的武器所伤。一只眼睛没了,剩下的一只也布满血丝,瞳孔因恐惧和剧痛而微微扩散。他是被巡逻的斥候在距离城墙不到五里的一个干涸河沟里发现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泡过、防火防潮的皮筒。
当林枫、苏月如、岩山、沐清音等人匆匆赶到医棚,看到灰隼的惨状和那个皮筒时,心便沉了下去。青霖长老亲自出手,以最精纯的生机之力吊住灰隼最后一口气,喂下保命的药汁。灰隼艰难地睁开独眼,看到林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炎刹……三卫……集结……东……百里……黑风岭……”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能否醒来,已是未知。
皮筒被林枫颤抖着打开(他的手很稳,但指尖的冰冷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里面是数张染着血污、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字迹被血浸得模糊的情报汇总,以及一幅粗略但标注清晰的地形草图。情报来自不同渠道、不同时间的零星消息拼凑,但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
御龙宗对曙光城的“清壁”,不再是可能,而是已经展开。统兵者,是御龙宗四大龙将之首,有着“焚城者”之凶名的——龙将·炎刹!
情报碎片勾勒出炎刹的形象:出身龙族旁支,天生亲近烈焰与毁灭之力,性情暴虐酷烈,以杀戮和毁灭为乐。曾于十年前,奉命镇压中州南部三座串联反抗的城邦。他不接受投降,不理会求和,以“赤牙”、“青锋”二卫为主力,辅以大量被奴役的龙兽,耗时三月,将三座城池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破城之后,不接受俘虏,无论军民,一律屠戮,尸骸堆积如山,付之一炬,冲天烈焰燃烧了整整七日,百里之外可见黑烟蔽日,焦臭弥月不散。因其手段之酷烈,效果之“显着”,被御龙宗宗主大为赏识,擢升为龙将之首,凶名震慑大陆,所到之处,反抗势力往往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而此次,为了“彻底铲除”曙光城这颗“毒瘤”,炎刹不仅亲自出马,更调集了其麾下最精锐的三支战兵——“黑鳞”(擅长暗杀、渗透、破袭)、“赤牙”(正面强攻、悍不畏死)、“青锋”(机动突袭、追亡逐北)。三卫已然在曙光城东面约百里外的“黑风岭”完成秘密集结,兵力不详,但根据零星观察和以往战例推测,总数至少是曙光城可战之兵的三到五倍!更令人心悸的是,情报提及,炎刹此次似乎还携带了某种“特殊的攻城器械”及数量不明的、被驯化的强力龙兽。
最后一张染血的纸条上,是灰隼在重伤濒死前,以颤抖笔迹留下的绝笔:“……炎刹于阵前立誓……破城之日……鸡犬不留……筑‘焚城京观’……以儆天下叛者……望尊主……早做决断……”
“焚城京观”……鸡犬不留……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展开情报的几人眼中,也烫在闻讯赶来的其他核心成员心上。医棚内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灰隼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生命流逝的呻吟。空气仿佛被抽干,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苏月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岩山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