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来。”林枫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但……不杀。”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岩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不解,但无人出声质疑。
林枫继续道:“给他纸,给他笔,让他把妹妹的样子,画下来。画得越仔细越好,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脸上有什么痣,喜欢戴什么头绳,都画下来,写下来。”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地上死灰般的周岩,也猛地抬起头,用茫然、困惑、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眼神看向林枫。
“荆。”林枫没有解释,转向阴影中的独臂刺客。
荆无声地上前一步。
“带上画,找到她,带回来。”林枫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人活着,带回来;人死了,把尸首带回来;找不到……”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把动手的人,全带回来。”
荆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微微颔首,独臂按在胸前,行了一个简洁的刺客礼。然后,他走到周岩面前,蹲下身,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画。”
周岩浑身颤抖,连笔都几乎拿不住,在旁人递过来的粗糙草纸上,用炭笔哆哆嗦嗦地、却又无比专注地勾勒起来。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上,晕开了炭迹。他画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少女,在旁边标注:左眉梢有颗小痣,喜欢用红头绳,耳垂上有小时候穿的小孔,最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旧衫,那是母亲留下的……他写写画画,几乎将记忆中妹妹所有的细节都倾倒了出来,仿佛要将她的魂魄也固定在纸上。
荆拿起那张浸透泪迹、画满思念与绝望的草纸,仔细看了几眼,将其小心折叠收起,对林枫点了点头,然后,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午后渐斜的阳光阴影中,消失不见。
周岩被重新绑上(这次松了许多),押往城内临时设立的、用于关押违纪者的地牢。他不再哭喊,只是死死盯着荆消失的方向,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火,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燃烧着。
接下来的七天,对曙光城,尤其是对知晓内情的高层和那些同样有亲人在外、或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城防并未松懈,反而更加严密,林枫和岩山借机进行了一次内部整肃,调整了一些可能泄露的岗位和流程,但气氛始终压抑。周岩被关在地牢深处,每日有人送水送饭,他不再说话,只是整天对着墙壁发呆,或者用指甲在泥地上反复刻画妹妹的轮廓,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燃起骇人的光芒。岩山去看过他一次,什么也没说,丢下一块干净的布巾和半壶清水,转身走了。
第七日,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分,一骑快马(马上骑士浑身尘土,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如同鬼魅般从西面荒原疾驰而来,在守军警惕的注视和确认后,被迅速放入城中。骑士直奔指挥所,正是荆麾下影子卫队的一名好手。他带来的消息简短而沉重:在西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外,一个隶属于御龙宗外围附庸势力的矿山奴隶营中,找到了符合描述的少女,但已遭虐待,左手三指被切,身体极度虚弱。荆队长正带人护送返回,约莫后半夜可抵城外,但身后有追兵,需接应。
林枫立刻下令,点起两百精锐,由岩山亲自率领,出城接应。同时,他让人去地牢提周岩。
当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地牢霉味的周岩被带到指挥所前的空地上时,天色已完全黑透,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周岩茫然地看着周围肃立的人群,看着林枫平静无波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不知是冷,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你妹妹,找到了。”林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很平淡,却让周岩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吞噬——找到了,是活着,还是……
“还活着。”林枫补充了三个字。
周岩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两边架着他的卫士才没瘫倒。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林枫,又猛地转向城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城墙,看到外面的黑夜。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巡夜战士规律的脚步声。林枫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周岩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时而因希望而激动战栗,时而又被恐惧拖入深渊,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小禾”。
子夜时分,城楼上终于传来了约定的、短促的夜枭鸣叫信号。紧接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