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林枫那里。当林枫带着岩山、苏月如、荆等人赶到时,周岩已被结实的麻绳捆得如同粽子,嘴里塞了破布,被丢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周围站满了面色铁青、眼神复杂的荒石堡同乡和闻讯赶来的其他工匠。那个小竹管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一小卷质地极佳的绢纸,上面用蝇头小楷,以某种约定的暗语符号,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城墙的薄弱点变化、几处新增暗哨的大致方位、以及——粮仓最新储量的估算数字!虽然暗语尚未完全破译,但其中夹杂的几个图形符号,与之前被窃图纸上的标记方式如出一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周岩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的、沉闷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所有人都看着被押到空地中央、瘫软如泥的周岩,也看着面沉如水的林枫。周岩,荒石堡子弟,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建城之初便跟随岩山来到此地,干活极其卖力,沉默寡言但手艺扎实,曾因在一次采石事故中冒死救出两名同伴而受到嘉奖,是公认的“老实人”、“好小伙”。谁都没想到,内鬼会是他。
岩山的脸黑如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几步上前,一把扯掉周岩嘴里的破布,劈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周岩头猛地一偏,嘴角立刻破裂流血。“畜生!白眼狼!老子待你不薄,荒石堡哪里亏待你了?曙光城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敢吃里扒外,给御龙宗的杂种当狗!”岩山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周岩烧成灰烬。周围荒石堡的汉子们也群情激愤,怒骂声四起,有人甚至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周岩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他只是抬起头,脸上红肿的掌印和嘴角的血迹混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但最刺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狡黠,没有凶狠,只有一片死灰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苦,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血污,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破碎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的哭嚎:
“他们说……抓了小禾……我不说……他们就一天割她一根手指……已经……已经割了三根了……昨天送来的……带着血的布条……还有小禾的耳环……我认得……我认得啊!!”
凄厉的哭喊如同夜枭的哀鸣,刺破了午后的沉闷,也狠狠刺中了在场每一个有亲人、有软肋的人的心。愤怒的声浪瞬间低了下去,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震惊、错愕,继而转为一种复杂的、感同身受的悚然。用至亲骨肉的性命相胁迫,这是御龙宗,是龙族爪牙们最惯用、也最恶毒的手段。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堡主……尊主……小禾她才十三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怕黑,怕疼……他们不会放过她的……我死了不要紧,可小禾……小禾……”周岩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散架。他眼中的绝望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让最铁石心肠的战士也无法轻易吐出“叛徒该死”四个字。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愤怒的、同情的、担忧的、等待裁决的……岩山的手还扬着,却打不下去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周岩,眼中怒火未消,却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痛苦。苏月如别过脸,不忍再看。沐清音眉头紧锁。荆站在阴影里,独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如何处理周岩,成了摆在林枫面前一道冰冷而残酷的考题。杀,合情合理,叛徒内奸,按律当诛,更能震慑潜在的不轨者。但周岩的背叛,非为私利,非为贪生怕死,而是被捏住了唯一的、无法割舍的命脉。他的哭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座城里许多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谁能保证,下一个被胁迫的,不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淌。林枫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杀一儆百,简单直接,能最快稳固军心,掐断情报泄露的源头。但杀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叛徒,可能也是彻底掐灭周岩妹妹“小禾”生还的希望,更会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一根刺——当你的亲人被挟持时,这座城,会不会成为你唯一的、必须背叛才能换取亲人一线生机的地方?不杀,如何服众?如何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周岩”?御龙宗的胁迫手段将变得肆无忌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枫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激烈挣扎,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冰原般的冷寂与深邃。他看向瘫软在地、仿佛只剩一具空壳的周岩,又缓缓环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