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真的亲自上手了。他褪去了刚才阵眼中心那宛若神只的光环,像个最普通的工匠一样,刨木头、垒石头、传递工具。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灰衣,尘土沾满了他的脸庞和手臂。锤子敲击木楔的声音沉闷有力,锯子拉扯木料的声响刺耳却充满生机。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完全凭借肉身气力,动作甚至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一个年轻工匠递错了一块榫卯构件,他也没恼,拿过来比划了一下,用匕首削去多余的部分,仔细讲解两句,再递回去。苏月如远远看着,没有过来帮忙,只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继续在阵图前推演后续的防御节点。沐清音远远望了一眼,便继续去疏导水流,只是吩咐手下修士在规划水渠时,特意绕了弯,将一股活水引向那片坡地的方向。阿九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株带着泥土的野花,悄悄种在了未来房子的窗根下。荆虽行动不便,也坐在阴影里,用仅剩的右手打磨着几枚用来固定门轴的铁钉。
房子以惊人的速度立起了框架,然后是墙壁,屋顶。当最后一片屋瓦被敲妥,一栋虽不华丽却方正结实、有着温暖原木色墙壁和厚重青石基座的小屋,便静静地伫立在坡地上,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烟囱已经立好,只待生火。门窗都安装妥当,用的是韧性极好的老藤做合页。甚至屋前还被开垦出了一小片平整的土地,松了土,大概可以种点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望着这栋新城里的“第一栋房子”,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好奇,有猜测,也有隐隐的了然。
林枫放下锤子,走到一直呆呆站在不远处、紧紧搂着三个孩子的柳娘子面前。他脸上还沾着木屑和灰土,手掌被粗糙的木石磨出了血泡,有些已经破了,渗着血丝。他摊开手,掌心的血泡和伤口清晰可见,然后指向那栋小屋:“柳娘子,这房子,给你和孩子住。”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嗡嗡声。果然是她。柳娘子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看看林枫,又看看那栋房子,再看看怀里瘦小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大的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娘,我们有新家了吗?”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柳娘子强撑的硬壳。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她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林枫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力量不大却不容抗拒。“别跪。”他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这房子不是白给的。”柳娘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林枫的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柳娘子的丈夫,是为了保护建城的工具、保护大家的财产而死。他是这座城的功臣。这房子,是城给他的家人的交代,也是给所有为这座城流血拼命的人的交代。”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今天,规矩立在这里。以后,凡是为曙光城战死、累死、做出不可替代贡献的人,他的家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住有所居!这不是恩赐,这是这座城……欠他们的,必须还!”
声音落下,坡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新盖屋顶茅草的沙沙声,和柳娘子压抑的啜泣。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同样失去了亲人、或者时刻准备着牺牲的战士和工匠,眼圈慢慢红了。他们看着那栋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房子,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流的血、拼的命,不仅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更是为了身后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得真实、变得有温度的家园。他们保护它,它也会保护他们的家人。
柳娘子最终还是跪了下去,这次林枫没有拦。她拉着三个孩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不是对着林枫,而是对着那栋房子,对着房子后面初具规模的城墙,对着这座名为“曙光”的城。她哽咽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当家的……你看见了吗?我们有房子了……城……没忘了咱……”三个孩子也懵懵懂懂地跟着磕头。夕阳的余晖将母子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崭新的门扉上。
林枫看着他们,胸中那股自铁教头牺牲、自建城以来就积压着的沉重郁气,似乎随着这栋房子的落成,稍稍疏散了一些。他转身,不再看那相拥而泣的母子,也不去看周围那些动容的面孔,而是面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城墙还要继续垒,房子也要一栋一栋地盖。我要让每一个为这座城拼命的人都知道,你倒下了,你的父母、妻儿、兄弟,这座城替你接着,养着,护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这座城,不为纪念死人,是为了让活人……更好地活下去。”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锤子,走向下一处需要加固的城墙段。夕阳将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与那栋新房的影子,与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