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下圆盘,脚步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苏月如立刻迎上去,伸手想扶又停在半空,只低声急促地问:“感觉如何?”林枫闭眼调息片刻才睁开,眼底有疲惫也有奇异的光彩,“像扛了一座山,又像是……山本身。”他感受着体内仍在缓慢融合流转的四象之力,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沉入四肢百骸,尤其是那七道灵锁虚影,此刻竟隐隐有凝实加固的迹象,仿佛成了这些外来力量的容器与通道。他看向苏月如苍白的脸,“你才是真的耗神。”苏月如摇摇头,嘴角却弯起真实的弧度,“阵成了,比预想的还好。”她指向那四座基座,它们正以特定的韵律吞吐着微光,彼此气机循环不休,“只要核心不破,阵眼不毁,这座城就有了最坚实的‘壳’。”两人正低声交谈,岩山的大嗓门已经咋呼开来:“都愣着干什么?光柱看了,眼泪流了,活儿不用干了?城墙还得往上垒!石料!那边的石料赶紧运过去!”沐清音也恢复了清冷神色,开始指挥潮汐神殿的修士引导暗河改道后的水流,规划城内水系。守墓人老族长则默默带着族人,开始在城墙根基处埋设一些刻有古老纹路的石片,那是加强大地联系的小型辅阵。一种繁忙却有序的气氛重新笼罩了工地。
林枫没有立刻投入具体事务,他独自在尚未完工的城墙内缓缓踱步。穿过堆放木料的空地,绕过冒着热气的铁匠铺,走过临时搭建、挤满伤员的大帐篷,最后停在一片相对平整、靠近水源却远离中心嘈杂的坡地前。这里散落着几顶最简陋的、用来遮风挡雨的破旧帐篷,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在泥地里用木棍画着什么,一个妇人背对着他,正费力地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晾在树枝上,她身形单薄,动作间能看出明显的疲惫与沉重。林枫认得她,或者说记得她。在之前一次黑鳞卫小股袭扰中,她丈夫——一个沉默但手艺很好的石匠,为保护一批刚运到的工具,死在了黑鳞卫的淬毒短弩下。尸体抬回来时,她没哭没闹,只是死死抱着三个年幼的孩子,眼睛空洞地望着城墙的方向。林枫当时给了她一笔抚恤,但她只拿了最基本的口粮,剩下的坚决退回了公库,说“留着给更需要的人”。他记得她姓柳,大家叫她柳娘子。
林枫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正在指挥搬运石料的工头。工头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工匠,见林枫过来忙躬身行礼:“尊主。”林枫摆摆手,指向那片坡地:“那片地方,规划里是做什么用的?”老工匠看了看:“回尊主,那片向阳近水,原本计划是……是留给日后有功之士或者……”他有些含糊,意思却明白,是预留的好地段。林枫点点头,又问:“现在手头可用的、能立刻住人的完整木料石料有多少?我是说,能马上盖起一栋结实房子的。”老工匠想了想:“回尊主,刚到了一批好木料,是南边林子里新伐的硬木,防虫防潮,原本是打算用作内城哨塔主梁的。石料的话,打磨好的方正青石不多,但凑一栋小房子的墙基和主墙应该够。”林枫沉吟片刻,道:“哨塔主梁往后放放。木料和石料,先紧着用,就在那片坡地上,盖一栋房子。不用大,但要结实,要能遮风挡雨,要有个像样的灶台和暖炕。”老工匠愣住了:“尊主,这……给谁住?这不合规……”林枫打断他:“规矩是人定的。就盖在那里,现在就开始。人手若不够,从我的亲卫里调。”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工匠张了张嘴,最终把疑问咽了回去,躬身道:“是,我马上安排。”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当第一根结实的硬木柱被打入坡地的夯土中时,许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听说这是尊主亲自下令盖的房子,更是议论纷纷。柳娘子也听到了风声,她搂紧了身边三个懵懂的孩子,眼里闪过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石猛被青叶推着藤椅过来看热闹,瓮声瓮气地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