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枫正要合上棺盖的手顿住了,看向阿九,眉头微蹙:“阿九?”
阿九像是没听见,她推开前面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石台边,冲到棺材旁。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旁边的石猛和苏月如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她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了巴图尔那只摊开的手掌上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急剧地收缩着,金色的细丝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让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骇人。
“是它……真的是它……”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那指腹上的暗色痕迹,又在半空中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阿九,你怎么了?”苏月如快步上前,扶住阿九微微摇晃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阿九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枫,又看向周围所有注视着她的人。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绝望。
“我知道……”她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下来,却只是让颤抖更加明显,“我知道这是什么鳞……”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风还在呜咽。
林枫的眼神锐利如刀:“说清楚。”
阿九的目光再次落到巴图尔的手上,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林枫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御龙宗……‘黑鳞卫’。”她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冰水,“直属于宗主……不,直属于龙族最高议会……最神秘、最精锐、也最……残忍的刺客和清理者。”
她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就耗尽了她的氧气。
“他们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阿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们是经过最严苛、最黑暗的仪式,用真正龙族的纯血和禁忌秘法,‘制造’出来的杀戮工具。他们拥有部分龙族的特征和能力,但神智……神智被扭曲,被束缚,只剩下绝对的服从和对杀戮的渴望。”
人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的鳞甲,”阿九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是黑色的,像最深的夜,能吸收光线。但里面……流淌着暗金色的血。那是……那是被诅咒的、被污染的龙血!被他们杀死的猎物,伤口会腐烂,灵魂……灵魂都不得安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他们剥皮……不只是为了恐吓!那是他们的‘仪式’!是他们向主人证明猎杀成果的方式!他们……他们喜欢收藏猎物的脸皮!”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惊骇,愤怒,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每一张脸上翻腾。几个站在前排的年轻战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岩山低吼一声,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沐清音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苏月如扶着阿九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林枫的脸色,在阿九说出“黑鳞卫”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沉得像暴风雨前铅灰色的天空。而当阿九说出“收藏脸皮”时,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裂石头。
“你确定?”林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源自记忆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确定……我……我见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在御龙宗的‘黑狱’最底层……我偷偷看到过……他们剥一个叛徒的脸……那暗金色的血……我永远忘不掉……”
她的话,像最后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
黑鳞卫。御龙宗宗主。龙族最高议会。纯血龙族。禁忌秘法。杀戮工具。收藏脸皮……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远比他们之前想象得更加黑暗、更加恐怖、也更加绝望的图景。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军队,甚至不仅仅是那些被驱使的龙兽或亚龙。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半人半龙、被精心培育出来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他们来了……”阿九哽咽着,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就一定会再来……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直到完成任务,或者全部死光……他们……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命令……”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悄无声息地漫过人群。比昨夜那种隐约的不安更加具体,更加尖锐。如果敌人是这样的存在……他们这些刚刚拿起武器不久的农夫、工匠、流民……真的能抵挡吗?这座连雏形都未有的城,真的能守护他们吗?
林枫看着阿九崩溃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深切的、几乎烙印在灵魂里的恐惧,又看向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惶、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他知道,阿九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