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日,张颢在府庭召集将吏,夹道及庭中堂上各排列利刃,命令众将都去掉护卫随从后进入。张颢厉声问道:“嗣王已死,军府应当由谁主持?”问了三次,没人应答,张颢脸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开导说:“军府极大,四面边境多忧患,非您主持不可;但今天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说快?”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胡三省注:刘威在庐州,陶雅在歙州,李遇在宣州,李简在常州。)都是先王同等地位的人,您现在自立,这些人肯在您之下吗?不如立幼主辅佐,众将谁敢不听从!”张颢沉默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张纸放在袖中,指挥同僚到使宅祝贺,(胡三省注:节度使所居为使宅。祝贺的人想祝贺新君。)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到了之后,严可求跪着宣读,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胡三省注:按路振《九国志》,杨渥的母亲史氏封武昌郡君,大概杨渥继位后尊为太夫人。)大致说:“先王创业艰难,(胡三省注:这一段,凡说先王都指杨行密。)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按顺序应当立,众将应不辜负杨氏,好好引导他。”言辞旨意明确恳切。张颢神色沮丧,因为教令义正,不敢违抗,于是奉威王的弟弟杨隆演为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胡三省注:杨隆演字鸿源,杨行密第二子。《薛史》及路振《九国志》都以“隆演”为“渭”。)事毕,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的住处,说:“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冲锋陷阵,不曾畏惧,今天面对张颢,不觉流汗,您当面指责他像没人一样;才知我是匹夫之勇,远不如您。”于是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镇守润州(今江苏镇江)。严可求劝徐温说:“您舍弃牙兵而出任外藩,张颢必定会把弑君之罪归于您。”徐温惊道:“那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而不明事理,您能听从我的话,我为您谋划。”当时副使李承嗣(胡三省注:李承嗣当时为淮南行军副使。)参与军府政务,严可求又劝李承嗣说:“张颢如此凶威,现在把徐公调出外任,意图不一般,恐怕也对您不利。”李承嗣深表赞同。严可求去见张颢说:“您把徐公调出外任,人们都说您想夺取他的兵权并杀他,流言也可怕啊。”张颢说:“是右牙(徐温)自己要求的,(胡三省注:右牙者,以官称徐温。)不是我的意思。事情已经做了,怎么办?”严可求说:“阻止他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同到徐温那里,严可求瞪着眼睛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记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的老将!现在幼主刚立,多事之秋,却求自己在外安逸,可以吗?”徐温谢罪说:“如果各位容纳,我怎敢自作主张!”因此没有前往润州。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遣盗贼刺杀他;严可求知道不能免死,请求写信向府主(杨隆演)告辞。盗贼拿刀对着他,严可求提笔毫无惧色;盗贼能识字,见他言辞旨意忠诚壮烈,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抢掠他的财物回报,说:“没抓到他。”张颢怒道:“我要的是严可求的头,要财物有什么用!”
徐温和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严可求说:“非钟泰章不可。”钟泰章是合肥人,当时任左监门卫将军。(胡三省注:《考异》说:《吴录》作“钟章”。《十国纪年》作“钟泰章”,现在依从。)徐温派亲将翟虔告知他。钟泰章听说后高兴,秘密联合三十名壮士,夜里刺血饮酒盟誓;丁亥日清晨,径直进入牙堂斩杀张颢,(胡三省注:牙堂,左右牙指挥使治事的地方。)连同他的亲信。徐温才揭露张颢弑君的罪行,(胡三省注:暴者,发露其罪。)在市上车裂纪祥等人。到西宫禀报太夫人,(胡三省注:广陵西宫,杨行密的妃子史夫人居住。)太夫人恐惧,大哭道:“我儿年幼,遭遇这样的灾祸,希望保全百口之家返回庐州,是您的恩惠!”徐温说:“张颢弑君叛逆,不能不杀,夫人应当安心!”当初,徐温和张颢谋划弑杀威王,徐温说:“参用左、右牙兵,心意必定不一致;不如只用我的兵。”张颢不同意,徐温说:“既然这样就只用您的兵。”张颢听从了。到这时,彻底追究逆党,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认为徐温确实不知道谋划。(胡三省注:按情定罪,徐温应当和张颢同罪;而徐温能免除弑君之名,最终专掌吴国政权,大概是上天启发的。)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由他决定。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
徐温性格沉稳坚毅,生活简朴,虽然不识字,让人读诉讼文书来裁决,都合情合理。此前,张颢掌权,刑罚残酷泛滥,放纵亲兵抢掠街市。徐温对严可求说:“大事已定,我和您应当努力施行善政,让人们能安心睡觉。”于是建立法度,禁止强暴,抓住大纲,军民安定。(胡三省注:古人说:“盗亦有道。”但盗窃财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