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二十八日),朱全忠、崔胤一同进见。崔胤上奏:“建国初年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军队参与政务。天宝以来,宦官逐渐强盛。贞元末年,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护卫随从,开始令宦官掌管,以二千人为定制。(神策军入卫苑中,从代宗时鱼朝恩开始。德宗贞元末年才分为左、右。)从此参与掌管机密,夺取各部门权力,上下勾结,共同做不法之事,大则勾结煽动藩镇,危害国家;小则卖官鬻狱,败坏朝政。王室衰乱,主要是这个原因,不铲除根源,祸乱最终不能停止。请全部罢免各司使,他们的事务全部归省寺,各道监军都召回京城。”昭宗听从。当天,朱全忠派兵将宦官第五可范等几百人驱赶到内侍省,全部杀死,(胡三省注:《旧纪》:“辛未,内官第五可范以下七百人,都在内侍省赐死。”《金銮记》:“二十八日,处置第五可范以下四百五十人。”《太祖纪年录》:“内诸司一百多人及随驾凤翔的小人二百多人,同时在内侍省斩首。”《旧传》与《纪年录》相同。《新传》:“崔胤、朱全忠商议诛杀第五可范等八百多人于内侍省。”《梁太祖实录》:“己巳第二天,在内侍省诛杀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多人,还命京畿及各道搜索处置以斩尽杀绝。”《唐年补录》说:“诛杀宦官七百一十人。”按《旧纪》、《编遗录》都记载“正月辛未,诛杀第五可范等”。而《梁实录》、《唐补纪》、《续宝运录》、《金銮记》、《唐年补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新唐纪》,有的说己巳第二天,有的说二十八日,现在依从这些记载。大概朱全忠、崔胤虽然上奏说罢免各司使事务,追监军到京城,其实当天已擅自诛杀,到二月癸酉才下诏赐死,所以昭宗哀怜而祭祀他们。)冤号之声,响彻内外。那些出使外地的宦官,下诏所在地方收捕诛杀,只留下三十名穿黄衣的年幼者以备洒扫。)又下诏成德节度使王镕选送五十人充任敕使,取其地方风俗淳厚,人性谨慎朴实。昭宗怜悯第五可范等有的无罪,写文章祭祀他们。从此宣传诏命,都令宫人出入;左、右神策军及内外八镇兵全部隶属六军,(指左、右神策军所统辖的内外八镇兵。)任命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
史臣司马光说:宦官专权,成为国家祸患,由来已久了。因为他们出入宫廷,君主从年幼到长大,与他们亲近熟悉,不像三公六卿,进见有固定时间,可以保持威严使人敬畏。其中又有性情聪慧、语言敏捷,能观察君主脸色,迎合君主志趣的人,接受命令就没有违抗的顾虑,使唤他们就有称心如意的效果。如果不是极有智慧的君主,能洞察人情,深谋远虑,除了侍奉之外,不委任事务,那么亲近的人就会日益亲近,疏远的人就会日益疏远,甜言蜜语、卑躬屈膝的请求有时会听从,潜移默化的谗言、切身的诬告有时会听信。(《论语》:孔子说:“潜移默化的谗言,切身的诬告,在他那里行不通,可以说是明智了。”朱熹《注》说:浸润,像水的浸泡浇灌,慢慢渗透而不突然。肤受,指肌肤所受的利害切身的事情。)于是升降赏罚的政令,暗中被亲信改变而自己不知道,如同饮醇厚的酒,喜欢它的味道而忘记会醉。升降赏罚的权力转移而国家不危乱的,从未有过。
东汉衰落时,宦官最为骄横,但都借助君主的权力,依靠城社,(说宦官在君主左右有所依靠,如同城墙上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老鼠,不怕熏烧。)来扰乱天下,没有能像唐代这样劫持天子如同控制婴儿,废立在他们手中,随意驱使,使天子害怕他们如同骑虎狼、握蛇虺的。之所以如此不是别的原因,是汉代宦官不掌握兵权,唐代宦官掌握兵权的缘故。
太宗借鉴前代的弊端,严格抑制宦官官阶不得超过四品。明皇开始毁坏旧制,尊崇提拔他们,(宋祁说:太宗下诏内侍省不立三品官,以内侍为长官,官阶第四,不委任事务,只负责宫门守卫、宫廷清扫、供给膳食而已。武后时,逐渐增加人数。到中宗时,穿黄衣的已有二千员,七品以上员外官一千员,但穿朱紫官服的还少。玄宗太平日久,财物富足,志大奢侈,不爱惜赏赐爵位,开元、天宝年间,宦官穿黄衣以上的三千员,穿朱紫的一千多人,那些合心意的动辄拜为三品将军,门口列戟,那些在殿头供奉的,委任的职位尊贵重要。)晚年令高力士审阅奏章,甚至进退将相,时常与他商议,从太子王公都害怕侍奉他,宦官从此兴盛。到中原动荡,肃宗在灵武收兵,李辅国以东宫旧属参与军谋,宠信过度而骄横,不能控制,竟至爱子慈父都不能保护,因忧虑恐惧而死。代宗继位,仍重蹈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擅自掌握赏罚,堵塞言路,把天子看作委裘,(贾谊说:让婴儿坐在天下之上而安定,立遗腹子,朝拜先帝的裘衣,天下也不会乱。孟康《注》说:委裘如同礼服,天子未临朝,朝拜天子的裘衣。)把宰相看作奴隶。因此来瑱入朝,遭谗言赐死;吐蕃深入京郊,隐瞒不报告,导致狼狈到陕州;李光弼受疑忌愤恨抑郁而死;郭子仪被排挤废弃在家,不能保住祖坟;仆固怀恩冤屈无处申诉,于是放弃功勋,反而叛乱。德宗刚继位,颇能整顿纲纪,宦官稍受贬斥。但从兴元返回后,猜忌诸将,认为